命运敲定了要这么发生
——陈奕迅《落花流水》
夜色深沉,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门口看守的人早已歪在椅子上,鼾声粗重,手里那根铁管斜斜地搭在腿边。
偶尔有人进屋,低语着什么,外面时不时传来争吵声,梁聿怀因失血和剧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钟势安背靠着墙壁,身体有些麻木,却咬着舌尖,要自己保持清醒。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林解乐挪近了些,低声劝说道,钟势安的意识已经浮浮沉沉,终日滴水未进,他感觉自己快要看不清面前林解乐的脸,“让我和他们通话吧……”
钟势安捂着头,似乎泄了气:“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成了弃子?”
“睡吧。”林解乐的手覆盖在钟势安的眼皮上,掌心冰凉一片,却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钟势安安静了片刻,像被抽取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昏睡。
他刚睡下,那大门却又被人狠狠撞开,“林解乐!你在干嘛?”那些混混又进了来,把原先守门的家伙也惊醒了,棍子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滚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些人周身散发着难闻的血型味,他们的脸色都难看至极,“梁坤不见了,他真的拿着钱跑了?就一转眼的功夫,他拿了钱说要去找车子,我还让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结果他们一起跑了!”
“妈的!对面说梁坤就要了两千万,根本没说什么五千万,现在反而指责我们拿了钱不放人?”
“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两人质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人一多一吵,这小屋便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要坍塌,甚至撑不过这个夜晚。
每个人的脸上满是怒气,唾沫横飞,有人将怒火撒到了林解乐身上,使唤着他:“喂!又饿又渴的!给我们烧点茶煮个面吃!”
林解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给钟势安披上了外套,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找个舒服的角度躺下。
一旁的柜子蒙了尘,里面装着从前林婉清在城寨里当赤脚医生时留下的药物,林解乐背对着那群暴徒,动作自然地拉开柜门。柜子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过期发黄的药瓶,还有些锈迹斑斑的器械,他悄无声息地取出一个棕色小玻璃瓶,攥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了柜门。
“快点啊!饿死了!”混混不耐烦地催促。
昏黄的灯泡接触不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着,映照着布满油污的墙壁,林解乐拧开水龙头,锈蚀的管道发出“嘶嘶”的怪响,水流细小,断断续续的。他慢慢接满一壶浑浊的水,放在那个烧得发黑的煤油炉上,拧大了火,等水烧开。
他拆开几包面,丢进翻滚的开水里,面条迅速软化散开,又从旁边一个蔫掉的塑料袋里,翻出最后几根发黄的青菜,掰断扔进锅里,面好,关火,林解乐背对着门口,迅速拧开那小药瓶。
他手腕一倾,液体麻药迅速融入滚油和浑浊的汤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长筷搅动着锅里的面条和青菜,让药剂彻底混合均匀,蒸汽氤氲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面很快煮好了,林解乐拿出几个豁了口的碗,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盛进去。
“饿死老子了!”混混们早就等不及,一拥而上抢过碗筷,也顾不上烫,埋头猛吃。
林解乐自己没吃,只是安静地退到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剩下的锅和筷子,水声哗哗。
他抬头,能在狭小的窗外看见半轮月,悬于高空,而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慢,毕竟多年不用,也不知道保质期过了多久,但等林解乐把厨房整理完时,屋子里的人都困得睁不开眼,横七竖八地躺着。
还有一个人没有彻底昏睡过去,他还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叫唤,林解乐举起碗,狠狠盖在他脸上。
“安静一点。”他轻声说道。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林解乐走到角落蹲下身,用力拍了拍钟势安的脸:“钟势安!醒醒!醒醒!”
钟势安在昏沉中艰难地睁眼,头痛欲裂,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林解乐脸上。
“走!”林解乐迅速解开钟势安手腕上的绳索,又将昏死的梁聿怀身上的绳索也割断,顺便给他一巴掌,把梁聿怀从昏死中拍醒过来。
“你……”钟势安看着地上昏迷的混混,震惊得说不出话,“药效时间有限,随时会醒。”林解乐一把将钟势安拽起来,梁聿怀站不太稳,林解乐不想扶他,把他塞给钟势安,“扶着他!跟我走!”
林解乐没有走大门,那里可能还有放哨的或者会被刚才动静引来的人,他带着他们走向厨房阳台,阳台并不高,与对面的楼道几乎持平,他用力挪开挡在阳台上的杂物,让钟势安和梁聿怀站上去,勾到对面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