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走进了房间,房门在身后合上。
他再次隔着桌子坐在孟执允对面。比起上一次,他的状态要憔悴许多,孟执允却更容光焕发了,像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我猜猜,向野没死,”孟执允笑得愉悦,“你看起来还不够崩溃。”
郁丛不答反问:“这件事只是个引子,对吧?你有什么目的?”
孟执允舒适地靠着椅背,眼神缓缓上下打量他,不像在看昔日朋友,也不像在看仇敌。
郁丛坦然端坐着,任凭对方打量。
他知道孟执允会忍不住告诉他的,上一次把他叫来,耀武扬威地预告向野的意外,无非是想等他再次送上门来,欣赏他失魂落魄的反应。
一阵对峙之后,孟执允松口了:“我想看你们混乱不堪的样子,你们所有人。”
郁丛愣了愣,随即无声地笑了一下。
孟执允曾经家境殷实,家道中落之后生活困苦,不仅被校内校外的人合伙欺负,还被曾经那个圈子里的人冷嘲热讽。
他还记得,孟执允跟他说过,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在他家落魄之后,以聚会为由把他叫去,实则是帮一群公子哥儿找乐子。那些人之中不乏有他能叫得上名字的,说起来和郁家也都有交情。
然而在那场聚会里发生了什么,孟执允没有对他说过。
他以前没多想,现在却联系起来,只觉得讽刺。自己的出身和待遇讽刺,孟执允的受辱和如今的报复也讽刺,还有,孟执允伪造那本日记,原因可能也是不满于他是郁家“小少爷”。
郁丛的笑意浅淡如泡沫,眼里始终冰冷:“你真是最好的人选,怪不得它选了你当那把刀。”
孟执允倾身靠近:“这个世界太荒谬了,不是吗?你我都是无足轻重的配角,可是你比我还惨一点,我是刀,你和在乎你的人就是被屠宰的猎物。”
郁丛承认孟执允说得有道理。
但是猎物可以反抗,刀用过之后会被随手丢弃,他们都是世界意志下挣扎的棋子而已。
“还会发生什么?”他问道。
“你猜猜?”孟执允向后靠,笑得胸有成竹。
郁丛抿唇不语。
但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强装镇定的神情也并非没有破绽,熟悉他的人轻易就能看出来,只从那双眼睛就能知道,他在恐慌。
“你的父母原本会平安康健一生,但是他们疏远了霍祁,主动放弃了优势地位,身份只剩下一层,你这个人的亲生父母。”孟执允慢条斯理道,“还有郁应乔,他公然和霍祁作对,又和你最亲近,你觉得他的下场会比向野好吗?”
“哦对了还有许昭然,你的好朋友。他在剧情里没出现过,命更贱。”
孟执允笑着瞥了一眼他背后那面玻璃,又道:“虽然梁矜言的命比起你重要得多,但除了性命,一个人能失去的还有很多,尤其是像他这样拥有很多东西的人。”
郁丛早在听见郁应乔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咬紧了后槽牙。
本能让他的身体又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可这次没有用,动手无济于事,他只能忍。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向野为什么会出事,只是因为他说要和我站在一边?”
孟执允态度随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另外两个就没事,程竞还有用,至于颜逢君嘛……”
说到这里,孟执允笑了起来,像预知了什么笑话,乐不可支。
郁丛静静坐着,等待孟执允笑够。
突然间,警铃声大作。
室内室外同时响起巨大的警报声,震得人耳朵隐隐发疼。
房门被推开,梁矜言大步走进来,拿着一把钥匙打开了孟执允被铐在桌上的锁,随后又将人双手反铐在身后。
郁丛连忙道:“我来带他出去,你先稳住这里。”
他走过去,从后面推了孟执允一把。这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惊疑中反应过来,戒备却无法挣脱,被他推得踉跄,也只能继续往外走。
郁丛深深看了梁矜言一眼,小声道:“谢谢你。”
头顶被拍了拍,男人简短道:“车上等我。”
郁丛记下了梁矜言说这话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沉稳从容。就好像帮他带一个罪犯脱逃,只是顺手的小事。
后果无需他承担,甚至不必担心或过问。
郁丛脚步朝前,不舍地看了两眼,才逼自己收回目光。
他扯起孟执允的胳膊,就带着人往外快步走去。一路上畅通无阻,没看见任何人,他们很快就穿过重重关卡来到监狱外。
幻影依旧停在那里,郁丛打开后备箱,把人推进去。
孟执允不可置信:“后备箱?椅子都不让我坐?”
“以免你逃跑,而且你就这待遇。”郁丛面无表情答道,把人垂在外面的腿粗鲁搬起来再甩上去,从头到脚塞进后备箱,无情合上。
即使忍着头晕目眩,郁丛动作也很快。
做完这一切,司机才刚好下车,一脸关切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了赵叔,你去帮梁矜言吧,他需要人手。”郁丛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叔对他很是信任,点点头就走了过去。
郁丛却直接打开主驾的门,坐进去后点火踩油门,一脚把车开走了。
偏僻公路上,黑色幻影如一支锐利冰冷的箭。
风景在窗外飞速后退,车内,青年漂亮的眉眼仿佛染上了冷冽的雾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地细细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