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疯狂震动,却被他丢到副驾上,看也不看。
脑中系统也在警告他,让他不准离开梁矜言,一旦离开梁矜言什么都完了。脑海里的声音深深扎根,他无法抹去,却恍若没听见。
郁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却缓解不了从刚才开始的疼痛,视野里万物都在晃动,即使他睁大了双眼。
他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头,冷声道:“废物。”
骂的是控制不了的晕眩和头痛,也是自己。
青年眼尾红了一片,死死握紧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他飞快瞥了一眼后视镜,身后并没有车追来,却不敢松懈分毫,油门踩得更深。
一旁的手机震动没断过,一下又一下,震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给我了……”郁丛嘴里喃喃,“不要来找我,求你了梁矜言……”
路过一道路牌,郁丛在分岔路口转动方向盘,开往与晋市相反的方向。
他已经计划好了,开到下一个城镇就换车。租一辆不起眼的,然后继续开下去,离晋市越远越好。远到没人能找到他,甚至……没人能再记起他。
可惜,那束黄水仙还没枯萎凋谢,他却提前离开了。
*
云庭的灯在一片死寂中亮了三天三夜。
郁家却热闹非凡。
原本被梁矜言吃定了的老工业区重组项目,忽然没了下文,重组权转头就落在了郁家头上。
紧跟着,郁家就宣布和颜家联姻。
郁丛失踪的第四天,是两家的订婚宴。
郁家做实业的,家底清白,但重组项目所需资金巨大。对于梁矜言来说不算什么,郁家却难以完整吃下。
和颜家的联姻解了燃眉之急,一方出力一方出钱,是天作之合。
订婚宴的主角是颜家新认回来的小少爷,和郁家的侄子。
请柬在这三天内发遍了晋市几乎所有显贵门庭,愿意来捧场的人不少,因此订婚宴这日高朋满座。
湖边庄园内,春意融融。
霍祁在郁家夫妇的陪伴下出场,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胸袋里插了一朵粉玫瑰,一张保养精致的脸上笑意甜软,衬得人比花娇。
一时之间,不少人上前攀谈恭维,皆说小少爷一表人才。
另一边,颜为良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露面。膝下几个子女都没有跟来,只有颜小少爷跟在一旁。
颜逢君也是一身白色正装,打理过的头发向后梳起,往日俊美的一张脸多了成熟。神色却莫名冷峻,仿佛今天的主人公不是他。
一老一少在周围无人的间隙里说话,颜逢君弯腰倾听,一副父慈子孝的氛围。
颜为良语气冷硬:“今天不能出岔子,你给我好好待在订婚宴上。”
颜逢君的语气也不善:“父亲怕我提前离场吗?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冷哼一声以示警告。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不止两家的利益,更包括颜逢君自己的。只要他答应了这场联姻,颜家下一代话事人的位置就是他的。
颜逢君太需要权力了,而且越快越好。
只有手中的权力足够大,他才能够接近郁丛,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像梁矜言那样。
侍应生路过,颜逢君从餐盘中拿走一杯香槟,仰头喝了大半。老爷子看不惯他,又不想管,一脸不悦地让管家推着自己离开。
颜逢君独自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宴会中心在露天草坪上,但庄园很大,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没有郁丛的身影,甚至连郁应乔也不在。
为什么不来……是因为梁矜言吗?
还是梁矜言把人关了起来,不让郁丛来参加?
有人挡住了视线,来向他道贺,他只好扯起嘴角收起心神,应对他的订婚宴。
然而突然之间人群一阵躁动,不少人发出惊呼,随即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疾速靠近。
一辆通体墨黑的车飞驰压过草坪,急停在了宴会的正中央。
后座车门打开,男人下车,带了一身寒意。
目光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扫了一眼旁边的香槟塔,路过时从底座抽了一杯香槟。两秒钟后,男人已然走开,整座玻璃高塔却轰然倾塌。玻璃碎裂一地,香槟倾洒四溅,人群顿时又是一阵惊呼。
梁矜言看也不看,喝了一口酒,随即扔了玻璃杯,在一排排宾客席最前方落座。
“好了,喜酒也喝过了,我们来算账。”
霍宁真站在不远处,压着怒气冷声质问:“算什么?你生意没了就来别人地盘上撒野吗?”
梁矜言缓缓抬头,眼神犹如寒冰,嘴角却勾起和善笑意。他抬手招了招,车里下来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人。
“谁说算生意的账了?”梁矜言道,“我带了律师来,跟你们算郁丛的账,他该得的,我要你们一分不留全部吐出来。”
霍宁真噤声,不好在亲朋好友面前发作。就连霍祁也不敢出声,躲在自己姑母身后。
梁矜言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笑意愈发冷:“你们想当郁丛没存在过,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