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马厩时,却在过道里遇见了姗姗来迟的许昭然。
许昭然的眼镜不知所踪,扶着墙走路,形色几分慌张。快走到眼前了才认出他们,脱口而出:“郁丛?郁丛怎么了?!”
梁矜言看在这人是小孩朋友的份上,简短答道:“晕过去了,没大碍。”
许昭然对郁丛很在乎,这么迟才赶到,实在反常。但他也没有心情关心其他人,抱着郁丛就要离开。
但许昭然或许是看不清,没察觉到他态度里的拒绝,絮絮叨叨跟了上来。
“刚刚在室内马场的门口摔了一跤,眼镜飞出去了,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干脆就先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郁丛他……他身上是血吗?”
梁矜言抱着小孩躲开许昭然伸过来的手:“不是他的血,你走吧,会有人送你回去。”
他语气冷硬,说罢也不理会许昭然的反应,只是脚下拐了个方向,去室内马场看了一眼。
一副镜腿折断的眼镜正躺在地上,紧挨着的地方就是一根生锈的长铁钉,尖锐的一面朝上,融合进旁边堆着草料的地面,不仔细看不出来。
然而但凡许昭然不慎摔下去,钉子插进眼睛,能直接捅到脑子里。
*
郁丛再次醒来时,已经对晕厥的感觉见怪不怪了。
视野仍然在转,但能辨认出是三楼的卧室。他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手背插着针,抬眼一看,床旁边的输液支架上挂着两袋液体,刚输了一半。
很快,梁矜言就和岳医生走了进来。能这么快就知道他醒了,梁矜言一定随时盯着监控。
郁丛压下那点不适感,任由岳医生给他检查。
抽空对梁矜言问道:“向野情况怎么样?”
梁矜言站在床尾,盯着岳医生替他检查的动作,平静道:“手术结束了,正在ICU,请了最好的专家会诊。”
郁丛稍稍呼出一口气,却听岳医生忽然开口:“你自己的身体就不担心了?”
他一愣,没有说话,听着岳医生长辈一般交代注意事项。实则那些话他也都没能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发现向野时的场景,眼前时不时还被一片红色笼罩。
等到医生走了,郁丛才回过神来。
梁矜言走到他旁边,替他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点。男人一身整装,像刚从公司回来。
郁丛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分辨不出是早上还是傍晚。
“第二天傍晚了。”梁矜言冷不丁道,“你睡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正好梁矜言检查完输液管,垂眸看向他。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几秒之后郁丛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声音沙哑,梁矜言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盯着他喝了一半之后才接过杯子放好。
“你为了哪件事情谢我?”男人问。
郁丛想了想:“很多。”
“包括我让人救了向野?”
郁丛不说话了,他心中有些猜想,但不敢戳破。
梁矜言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半分愉悦:“向野在我的马场出了事,你不怀疑我吗?毕竟我是个坏人。”
他眉头皱起,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怀疑过这件事?你的意思是,我该怀疑你想杀了向野吗?是这样吗,我该认为你是杀人凶手?”
自己虽然讨厌梁矜言,可从来没有在这种严重的事情上给人平白定罪,梁矜言怎么可以这么揣测他?
郁丛的语气很不好,梁矜言却似乎柔和下来:“但你的表情分明在说有所疑虑,那你能主动告诉我吗?”
男人的语气像在哄人,他听得耳朵一软,下意识就要说出来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这种事情在目前看来没有意义,世界都开始大开杀戒了,他实在不应该在乎梁矜言对他是什么感觉。
而且他不想害了梁矜言,就算在剧情里梁矜言是大反派,也可能被世界意识连坐。他不想再有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死亡了。
郁丛低头:“我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疑虑,是你看错了。”
梁矜言没有追问,却一直站在床边没有离开。郁丛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他被迫抬头,果然梁矜言始终看着他,视线没有移开过。
他一开口就转移话题:“我想再见孟执允一面,你可以帮我安排吗?”
梁矜言没有丝毫犹豫:“好,我陪你一起去。”
郁丛本来也没有指望梁矜言放他单独去,闻言点头答应。熬到输完了液,才被允许下床。
梁矜言扶着他来到衣帽间,亲手选了衣服,一件比一件暖和,明明外面还能看见灿烂的夕阳余晖。但男人的态度坚决,他也没力气抗议,只好梁矜言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
换衣服的时候,男人却不给他自己动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