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离这里太远,那柄镰刀又在墙上钉得太深。
车过来需要时间,而没人敢把镰刀从墙上拔出来,再试图将人送往医院。稍有不慎,一旦波及到体内的贯穿伤,向野会立刻殒命。
郁丛回过神时,正跪在向野身边,冷静得出奇。
马场的员工陆陆续续赶来了这个房间,红色的烤灯已经被关闭,四下又恢复了正常的光线,只不过又有些许昏暗。
向野依然昏迷,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半坐着靠在墙上,头颅低垂。
郁丛看着对方的胸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微弱的起伏,害怕下一秒就彻底平息。
池锋赶到,飞扑到向野身边,想做些急救措施,但看见骇人的伤势时却无处下手。镰刀是马场里的,平时只用来割一下草料,另一端用绳子绑着固定,现在却直接捅穿了一个人的身体,刀尖那端还深深插进了背后的木墙。
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就连他这么个用惯了刀的人都无法做到。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小少爷,梁先生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
之前看起来有几分娇气,现在却毫无顾忌跪在了血泊中,没尖叫没发抖,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平静得就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只是眼神看起来黯淡无光。
“你还好吗?”他出声道。
郁丛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有什么消失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还好,”郁丛答道,“他不太好。”
说完又扭头,继续看着向野的胸膛。
在其他人进来之前,郁丛叫了救护车,给许昭然打了电话让他通知马场员工,最后又打给了梁矜言。
当时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现在那些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
电话接通的那刻,他说:“向野出事了,刀,贯穿伤……你快安排医生准备抢救,越快越好。”
之后沉默仿佛蔓延了许久,又好像只有一个呼吸,梁矜言的声音传到耳畔——
“你呢?”
男人的语气如以往一般冷静,却急促了几分,郁丛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梁矜言在挂电话之前说了句“很快过来”。
电话结束之后,他就保持着跪在一旁的姿势,直到池锋对他开口。
郁丛的感知慢吞吞转起来,红色的海啸消失了,他身体里却涌起滔天巨浪,冲刷着血管和每一根神经。世界又在眼前旋转晃动,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仿佛随时要加速爆炸。
有冰冷液体浸透了膝盖外面的布料,触及皮肤,他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血怎么也是红色的。
他扶着墙,试图站起来。沾满了血液的掌心一片滑腻,手在墙上滑了一下,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又往下倒,膝盖半跪着地,重重磕在地面上。
池锋被吓了一跳,想绕过去扶人起来,下一秒郁丛就又自己站了起来,随即行尸走肉一般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池锋问。
“医生怎么还不来,”郁丛语气低沉,“我出去找找。”
马场员工沉默着让开一条路,郁丛从中穿过,跨出了房门,顺着过道往外走。门外的天光勾勒出天堂入口一般的轮廓,但他只觉得自己身坠寒冰。
孟执允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播放,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世界的报复降临了。
杀不了他,就杀想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人。
郁丛步伐越来越慢,他看不清路了。
远处的光也逐渐模糊,变成一团光晕,依然吸引着他前往。他要去找医生,只要走出去,向野就有可能活下来。
郁丛挪动着靠近,下一瞬,天堂入口却被挡住了。脚步声渐近,他被抱进了一个怀里。
紧接着有更多杂乱仓促的脚步从门外涌进来。
“快快快,最里面的房间!”
“担架担架!”
几个陌生人从他两侧掠过,宣告着希望来临。郁丛在这一瞬间卸掉了所有力气,软在了梁矜言的怀抱里。
他知道抱住他的人是梁矜言,一个人的气息是独特的,即使梁矜言从来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但他的本能也能辨别出来。
梁矜言总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刻出现,他已经快要养成习惯了。一见到梁矜言,紧绷的情绪才有了松懈的时机,说不出的话也从齿缝中吐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