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放下帆布包在玄关换上拖鞋,泛黄的长带子绞在一起,勾住脚跟,险些绊一跤。
隔着客厅看向他,眼睛是磨砂的玻璃,雾蒙蒙的,看不清蝙蝠的眼睛和爪子,只有两只尖尖的耳朵在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夕阳下拉出又尖又长的影子。像并肩的山峦,航拍镜头下,山峰的墓碑压缩成一个黑漆漆的像素点点缀在他的耳朵尖。
我低头解开纠缠不清的疙瘩,向前走了几步,推拉门在轨道里干涩地叫唤一声,唤醒梦魇里总是连绵起伏在阴森小巷里低切又哀痛的嚎叫。
我再抬头,蝙蝠已经不见了。
遗失的蝙蝠。
跑得无影无踪的蝙蝠。
似梦似幻的记忆在熄了灯的下午六点的客厅里客随主便地染上似昏黑似黄黯的颜色。
我想起来我曾经养过一只蝙蝠,他的披风就是这样的颜色。缠着绷带的可怕生物,红色的眼睛,尖尖的爪子,揭开他的绷带就像和洗澡的猫搏斗,一拳下来能让我速速去预约疫苗。
那是我第一次养蝙蝠——养猫。没有经验,当然。
猫一直瞪着我。
吃早饭的时候,猫不信任地看着我吃完三明治才慢吞吞拖过盘子勉为其难地开始进食;上班前和他道别,猫冷冷地躲在阴影里,一声不吭,活像我养了个哑巴猫;无精打采地下班回家,猫终于靠近我,凝重地检查我的皮肤,长长的指甲挑开我的袖口——
天呐,这还是只缉毒猫sir!
我大为感动地抱着他的爪子流眼泪,信誓旦旦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沾染那些该死的东西。猫严肃地瞪着我,无情地拍开我的手,转头就走,绷带尾巴拖在地上摆来摆去。
我悄悄在门口看了看,猫的披风围着小小的医药箱,他咬着绷带的一角,侧着头给血肉模糊的肩膀绕了一圈又一圈。
夕阳最后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挥洒在猫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浮现出一轮赤金的光晕。他的蓝色眼睛看向我,像画展里磅礴而孤寂的冰川朝我袭来,将我从呆滞中撞醒,手忙脚乱地把门阖上,从自己家里落荒而逃。
……
只是去买菜。真的。
赶在天光彻底歇息前回家了。听说城郊出现了一支名叫“局外人”的反抗军,城邦在新上任的埃利奥特议员的提案下戒严了。面对不快的猫,我向他解释:“所以,这几天晚上还算安全…?”
在猫严厉的眼神下,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羞愧低头:“我不会再乱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