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严肃的猫!
可是,我在玄关的顶灯下做出承诺的时候,忘记了向猫索要他的诺言。
破破烂烂的猫在皮毛油光水滑的第三天,将绷带、肩甲、披风收拾得一干二净。
之后我再没找到猫。
一直到某天,戏弄人的命运在将我扔进这个光怪陆离的哥谭独立城邦的两年后——一个普通的午后——电视里的记者正在满口夸耀百事通大厦的建筑进度,我转身去便利店买午餐。推开玻璃门,电子风铃怪诞地哼起歌,急景流年都一瞬,我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又是两年过去。在这个和平的世界,属于我的温馨的公寓里,我久违地看见了蝙蝠。
从前,在没有蝙蝠的哥谭,我着魔地寻求蝙蝠羽翼下的影子。捡到他的那天晚上,在命脉被杀意桎梏的时候延颈就缚,不可自制地哭泣,为抓住了披风斗士的披风而欢喜。
长着短短的尖耳朵的家伙说:“我不是蝙蝠侠。”
那也没关系,做我的猫也很好。我想。我只是太寂寞了,打击罪犯的蝙蝠很好,追捕猎物的猫也不坏,只要他喉咙里呼噜呼噜的风箱始终在我耳边开一场演唱会。
猫有一双锐利而始终警觉的眼睛。我不知道伤痕累累的皮毛下,这只猫经历了怎样不同凡响的人生,以至于他一刻不停歇地攻击这个世界,这个扭曲、怪异又罪恶的世界。
那不要紧。
下了晚班的我看见拎着血淋淋的残肢蹲在摇摇欲坠的路灯上的猫,他的影子蔓延到我脚下,我们的影子在混沌中亲密无间地纠缠。我对猫抬起装满了战利品的手提袋:“还不回家吗?”
然后,我的猫跑了。
而现在,隔着无尽的宇宙,一只蝙蝠向我扑来。
我又听到命运的哈哈大笑,祂对久别重逢的戏剧很满意吗?还是期盼看到反目成仇的剧目呢?
我不知道。猫握着我的手,像从前我抓着他的爪尖流泪一样,我的后颈被湿漉漉的盐水淹没。沉闷的空间里,我听见猫说话时激烈的心跳声:“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低下头,又看见混沌不清的两团黑影。我该说些什么。心跳声咚咚地砸着心室的地板,和混淆的影子一样,我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心脏迫不及待地要撕裂胸腔迸出来,我只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干涸的河床终于得到一滴甘露时贪婪而绝望的啼哭:“欢迎回家。”
我的猫、蝙蝠、布鲁斯,或者其他什么称号都好,终于回到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