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芷御风在海崖平原疾驰,没花多久时间,便寻到了一处不离雪的军营。她左闪右避,避过守卫,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这处军营最大的营帐之中。风芷没有立刻动手,她思忖着先弄清这里的人是谁,是否值得她出手刺杀,再动手不迟。便悄悄躲在营帐顶部,偷听起来。
“这次作战能够如此顺利,都是亚历山大卿您的功劳。”不知为何,光是听声音,风芷就觉得如沐春风,温柔而和煦,“不愧是二十年前便跟随瑞凡绝大公南征北战的英雄。”
“殿下,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另外一个声音低沉稳重,此刻风芷却听出了一些不可置信。
“亚历山大,原光复军下权杖军团第三师师长,曾亲自指挥并参与击溃沙摩联军的飓风城突袭战,圣十字堡夺回战和落雪城围歼战。”那声音在风芷听来甚是优雅,转眼便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微笑的少年。那声音继续道:“瑞凡绝大公乃是我平生最敬重之人,但我总是觉得他从前那些功绩太过耀眼,似是小说家杜撰润色,才威震天下。今日得见亚历山大卿,方知那些对大公的描述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那个沉稳的声音沉默了许多,才缓缓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臣下是南方军第七军团的军团长,是伟大的光明国王和光明王子最忠实的下属。您的荣耀至高无上。”说罢,风芷便听到了膝盖掷地的声音。
“请亚历山大卿不必如此拘谨,我召你前来一是为嘉奖你之前的英勇表现,二是”少年的声音突然轻了许多,但风芷依稀听见了“十八年前”,“死因”这几个词。在这之后,风芷便什么也听不见了。不知是二人压低了声音,还是真的沉默了。
“亚历山大卿,如果你是本次战役的总指挥,你会如何做?我想的是,此战定无法将莫尔德人彻底赶出圣十字堡,能将他们重新赶回不离雪占圣十字堡便已达到了我们的战略目标。剩下便是与他们谈判,商讨赔偿了。您觉得呢?”
“王子殿下,我认为如今莫尔德军的新指挥官风芷并非一位善战的领袖,在此情形下应该乘胜追击,尽全力消灭莫尔德军的有生力量,使他们在数年内没有反击的力量,以保我圣十字堡的平安。”风芷听到王子二字,心中一喜,想是来对了地方。听到自己被描述为不善战的领袖,马上又气又怨,但又难以反驳。待风芷听到此人的计划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想冲进营中,便把这些人全杀得片甲不留。
“不可。”年轻的声音笃定了说了两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帐中出谋划策之人,帐外侧耳偷听之人皆是一脸困惑,不明白他这样说的理由。王子这般说辞自然是有他的想法:一来风部火部尚有一战之力,若想吞下这两支军队,恐怕要付出许多的代价,他并不希望为了这点功绩损兵折将。二来就算剿灭了莫尔德军的有生力量,如今的莫尔德国力强盛,在短时间内集结一支同规模的军队也并非难事,那时莫尔德人换了统帅卷土重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三来不离雪军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制肘,若是顺势,尚可为了军功齐心协力,可一旦进入逆势,必会各自保全实力,不战而退。所以自己目前首先要做的,并非建功立业,而是彻底掌控这支军队。四来南方军的兵力不足以应对战线的拉长,为求胜果,中央军势必加入战争,可如此一来中央军必有损失,这反给国内数不胜数的不臣之臣可乘之机。
只是这些话王子并不会同他人言之,帐内便在各怀鬼胎中陷入沉默。
风芷听闻营帐中没了声音,终是耐不住性子,狂风一作,一位身材高挑,眉目美艳而凌厉的女子就径直出现在王子和亚历山大面前。她念动咒语,那如她眉目般凌厉的风便划向二人。亚历山大急忙拔剑,正欲挡在王子面前,一层光罩便出现在他周围,将风刃全部挡在了光罩之外。
“您便是风芷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算在战斗之中,王子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那微笑也未曾从他的脸上褪去。他结印的手十分稳固,轻松地维持着防护罩的存在。
风芷没有理会王子,她见风刃被光之力挡住,双臂交叉,神色一紧,便释放出两道交叉着的巨大风刃。这两道风刃速度极快,在释放的瞬间便击中了王子的防护罩,在那一刹那,光元素和风元素交织在一起,随后迅速炸裂,暴虐的风刃将帐篷撕得粉碎,随后向四处扩散,将四周的营帐掀翻,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无规则的风痕。而在帐篷被撕碎的瞬间,耀眼的光芒从营帐之中绽放,那光球自帐篷处扩散,远远望去,便像是太阳初升一般。
随着光芒的散去,王子毫发无损地站在风芷面前,他那白色的军装依旧干净整洁,同他的笑容一般,没有一点瑕疵。但身边的亚历山大可就狼狈多了,就算有着光罩的保护,但风芷的风刃依旧威力猛烈,在他的盔甲上打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凹槽。若不是他身体强壮,恐怕此刻已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了。
风芷正待施展继续攻击,负责守卫王子的卫队已闻声而来,将风芷层层围住。但这些人可拦不住风芷,只见她抬起右手,强烈的风之力便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手掌之中。哪怕是营帐最远处的士兵,也被这暴躁的风挂破了脸颊。但王子周围的士兵们,身上却泛起了微光,那微光让人感到温暖无比,也挡住了这狂奔着的风。
“或许您应该先听听我的想法,再做决定不迟。”王子见风芷仍在聚集风之力,坚定道,“如果你真的伤到了这里的人,我保证就算您可以离开这里,您的离开也一定需要代价。”温和而刺眼的光元素集中在王子身边,但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而是继续道:“我向您提出停战的请求。”
暴躁的风戛然而止,但风芷仍保持着防守的姿态,她不知王子此话是发自真心,还是为了拖延自己,但不管怎样,她都准备听他说下去。
“三日后,在怒海要塞,让我们签订停战协议,以怒海要塞为界,互不侵犯。”王子见风芷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便收起了光之屏障。倒是身边的护卫们仍举盾挡在王子面前,他们神经绷紧,注视着风芷的一举一动。
“我凭什么相信你。”风芷身边的风不再蠢蠢欲动,而是围绕在她的身畔,形成一堵风墙,防止不离雪人突然变卦,送来明枪暗箭。
“作为诚意,我会在三天的停战仪式上,将贵国的将军离火送还。”王子回答道。
“此话当真?”风芷冷冷问道,她依旧充满警惕地望着王子。
“我向你保证。”王子举起右手,高过头顶,“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向你发誓,愿神圣不离雪国能与莫尔德国停战。并且此次停战是毫无条件的,不离雪和莫尔德都不必再付出什么。”
“三日后见。”风芷不见踪影,只剩几缕清风,和被风卷得稀烂的营帐。
亚历山大望着突然发生的一幕,一时没了想法:说实话,他并不希望战争被这般停止,这会影响他们招兵买马、掌控军队的计划。但另一方面,他还是希望战争停止的,毕竟比起争权夺利,他更希望的是国泰民安。想到这里,亚历山大最终还是决定回到第七军团后找那人谈谈,再做决定。
“停战?”命崎完全没有想到,风芷竟然违背大巫神的命令,选择了与不离雪人停战。她情不自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左右踱步,对信使道,“告诉风芷,撕毁盟约,立刻同不离雪人开战!”
命崎见信使走远,又不放心信使能否及时将情报传达,便拿出纸来,奋笔疾书,劝说风芷立刻撕毁条约,否则大巫神怪罪后果不堪设想。她写得很快,字迹难免潦草。写毕,她确认了一番准确无误,便念起咒术,那纸便自动折成了千纸鹤的样子,以极快的速度朝圣十字堡的方向飞去。
命崎左思右想,依旧不放心不下,要知前任风芷便是因为二十年前违抗大巫神的命令,才让这个女孩成为现任风芷的:为了阻止莫尔德人与不离雪人的战争,风芷竟公然对沉睡的大巫神出手。被惊醒的大巫神愤怒无比地将风芷处以极刑,但这样依旧无法平息他的愤怒。他迁怒所有风部身居高位之人,将他们全部处死,并取消了风芷的名号,直到十年后才选择了一位在庙宇中虔诚祈祷自己的女孩成为新任风芷,那时她才十岁。
命崎闭上双目,尝试连接须臾幻境,试图感知大巫神的情况。她想好了理由便开始尝试召唤大巫神的神识,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大巫神。但大巫神并没有理会她,他似是无意识的在四处游动,并下意识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命崎很快就感受到了大巫神同之前的不同,他蕴藏在神识中的力量越发强大,若说从前是一面宽阔的湖泊,如今便是一片淼淼的大海。这磅礴的力量给予了命崎重重的威压,甚至要将命崎撕碎。命崎又尝试唤醒大巫神,在试了几次后,她便感到力不从心,于是退出了须臾幻境。回到现实后,命崎顿感浑身无力,冷汗也将衣物全部打湿。
须臾幻境中,大巫神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的面色痛苦,不断低吟着一些无意义的发语词。大巫神的面色越发狰狞,口中念念有词,这次终于听清了语言,他不断恶狠狠地重复着风芷的名字。黑色的,负面的气息在他身上流转,渐渐他的另一只眼也逐渐睁开。当大巫神双目睁开之时,便是他重新苏醒之日。但,磅礴的,血色的力量突然从幻境中的一处而来,环绕在大巫神的周身。那些化为轻烟的力量奔涌着进入大巫神的体内,让他发出了无比畅快的呻吟。随着这些烟雾将大巫神围拢,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一脸怒容也化作了满足的笑意。
“王子殿下,国王陛下有令,请您即刻返回神圣蓝瑙市。”王子正翻阅着十多年来军队的账目开支,外患暂时已解,剩下的便是查清内忧了。但他才刚将思路理清,仓促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考。
“所为何事?”王子起身,将穿着紫纹黑袍的传令者扶起。
“光明神降下神旨,请您立刻返程。”传令者恭敬回答道。
“那请您稍等片刻,我安排好人手便立刻返回都城。”王子合上账目,便穿上外套,快步走出营帐,准备召集诸军团长确立新的军团管理人员。
“国王陛下已有安排。”传令者将手放在胸前,倾身,让王子停下了步子。
“是吗?”王子转过身来,面向传令者,他碧色的瞳孔中透着深海般的沉静,“请问,父王是如何安排的?谁将被任命为新的南方军总指挥?”
“布鲁克斯大公的孩子,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米切尔·布鲁克斯将出任新的南方军总指挥,大流士的孙子,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威尔士·大流士将出任南方军的副总指挥。”传令者恭敬回答道。
“那亚历山大呢?”王子的碧涛般深邃的瞳孔下似有暗潮涌动,只是表面平静如碧潭一般。他清楚地算着时间,他计划的任命表应早已被父亲收到,可他想要提拔的人没有一个受到了提拔。
“请王子殿下恕罪,国王陛下并没有对此人有任何指令,属下也并不知此人,他莫非也是诸位大公的孩子?”传令者立刻意识道这些并非他该说的,急忙闭上了嘴。
“他是光明神的孩子。”王子朝天空望去,月光倒影在他的瞳孔上,但只是轻轻映在了平静的海面上,任它温柔皎洁,却不能在暗潮涌动的海底留下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