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据前线来报,第七军团已全歼进攻海崖山据点的莫尔德军,并成功收复三成被侵占的土地,如今他们正与莫尔德人在十字堡据点僵持。”
“其余军团呢?”马车上,王子微笑问道。
“第一军团全军覆没,”汇报军情的士兵吞吞吐吐道,“剩下的几支军团在圣十字堡受到突袭的第一时间,便将军队撤到了圣十字堡周围的城市。”
“不战而退也是在群龙无首之下,减少损失的无奈之举。”王子漫不经心地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宏伟却漫长的铁路,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从容道,“如今南方军除了第一、七军团,皆是养精蓄锐,斗志昂扬,正是反击的好时候。”只是他的心中尚有几分困惑:为何最后父王会选择自己亲自率领中央军出征,却不调动正在边界线上的护国军团抵抗莫军。对于问题的前半部分,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因为他,是光明之子。
四轮的马车在铁路上迅速穿行着,前后是骑着骏马,披着盔甲的骑士们。他们从神圣蓝瑙市一路疾驰而来,直奔圣十字堡。年轻的战士们兴奋地忐忑不安着,而年长的骑士们则面无表情地赶赴前线,他们心中思考着问题:二十年后的莫尔德人还是如此强大吗?没有了那个人,如今他们还能在战争中幸存吗?
轻佻的风将军旗吹起,也将圣十字堡的寒冷吹向了不离雪的四面八方。纵然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那无情的寒冷,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那儿来的风为何如此刺骨呢?或许是因为埋葬了太多的赤忱与炙热。
风芷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沉默不语,轰鸣的火炮击碎无坚不摧的巫体,密集的枪声夺走欢声笑语的生命。她未曾想到不离雪军的反扑会如此迅速而果断,在重新夺回海崖山据点后,便不断侵扰着莫尔德人新占据的据点。
由于单个据点的兵力并不足以与这支神出鬼没的军队抗衡,莫尔德人只能向其他据点的军队求助。可每当那些摩尔人在一处集结,准备剿灭那支军队,那只军队又跑向了那些守卫空虚的据点。这样的战法打得莫尔德人兵溃粮乏。被逼无奈,风芷只得命令摩尔人人放弃前沿的那些据点,将军队集结于怒海要塞。
这般灵活多变,声东击西的战术不由让风芷想到了她年幼时,那个名震沙、摩、不三国的名字瑞凡绝。只不过,他在十八年前就该死了,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不然,大巫神绝不可能让自己独自一人领兵对抗莫尔德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此刻的风芷应该考虑如何调兵遣将,找到那支军队的根据地,联合数倍的兵力剿灭它。但风芷脑海里,却是同伴们昔日的笑脸,和如今,暴尸荒野的样子。短短数日时间,风部和火部便损失惨重。几日前,部中族人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今日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而残破的尸体。
原本她对火黎与不离雪人沆瀣一气的行为感到颇为不齿,毕竟她在史书上读到的英雄可不是如此的。他们骁勇果敢,他们一往无前,带领着族人一次次击败敌人。可击败敌人的代价是什么?风芷如今才明白。但大巫神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何要让莫德尔人与不离雪人战斗?风芷娥眉轻蹙,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是她不想继续战斗下去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此刻她只想成为一个逃兵,带领着自己的族人逃回莫尔德,远远逃离这场残忍的战争。
“风芷大人,斥候们在海崖平原西北方向发现一座军营,疑似那支部队的驻扎之处,请风芷大人立刻指示。”前来汇报情况的火黎一族的离火。当火黎被杀死后,每个火部人便都有了竞争火黎的资格。离火无比希望借着这场战争,成为火部新任火黎,所以对这场战争格外上心。他希望能在这场战争中建功立业,让大巫神知道自己的名字。
“离火,你有什么想法?”风芷望了眼沙盘,那座军营三面被海崖山包围,只有南面大开。若之前攻下海崖山,那么如今便可俯而攻之。可如今这般,便只能从正面强攻,这样做恐怕会导致损伤巨大。风芷没了主意,便征求起他人的意见。
“风芷大人,在下以为,可以派出几支军队佯攻那些被不离雪人夺回的据点,然后命令主力军团倾巢出动,剿灭这支军队的有生力量。”离火早想好了措辞,立刻说道。
“不可如此。”一旁的风部老人立刻出言制止,“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只是剿灭了在海崖山据点据守的第一军团,可整个不离雪南方军共有十二支军团。若我们倾巢而出攻击这支不断游击的军团,难保不会被不离雪的其他军团趁虚而入。”
“这些不离雪人不过是些懦夫,都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只要我们彻底剿灭这支仍在反抗的军队,剩下的不离雪军一定会投鼠忌器。如此,圣十字堡唾手可得。”离火不理会老者,恭敬对风芷道。
“风芷大人,我们先前的战斗如此顺利,不过是因为不离雪人未曾防备。如今不离雪各部皆已打起万分精神,更有不离雪王子带领着不离雪最精锐的军队亲自出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全军深入,贸然行事。”乾风反驳道。
“乾风,你为何长别家士气,灭自家威风?”离火愤愤道,“不离雪军如同散沙,明争暗斗,如何可与我们一战。再者,他们就算团结一心,也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如何能与我莫尔德大军匹敌?何况,那光明王子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家伙如何懂兵法,他的计谋又如何比得了久经沙场的我们。”
“依我之见,不如退回十八年来一直相距之地,徐而图之。”乾风冷静道。
“大巫神大人的命令可是不论代价,攻下圣十字堡。”离火瞪了乾风一眼,又望向火黎,希望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命令。
“离火,火部如今损失惨重,纵然能攻下圣十字堡,我们又得付出怎样的代价,不如与不离雪谈判,各退一步。”风芷看了看乾风,劝离火道。
“风芷,这就是你们风部的决定?”离火压抑着怒意,沉声道。
“离火,这是我身为统帅下达的命令。”风芷冷冷回复道。
离火瞪了风芷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愤然走出营帐,步履匆匆,便朝着火部军队的方向走去,口中亦念念有词:“妇人之见,难以共谋!优柔寡断,必失战机!”
在利用一支火部军队吸引了不离雪军的注意后,离火带着三千人的队伍,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第七军团在海崖山下的据点。空荡荡的军营,并没有任何的守卫。离火心中大喜之余又有些许犹疑,纵然全军出动,在据点中也应有守卫防备。不过来都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离火立刻命令下属前往军营中探查,并命令全军戒严。不过一刻时间,几名先遣队员便探查完毕,向离火汇报情况。
据这些士兵汇报,这里是不离雪第七军团贮藏粮食的地方。除了粮食,这里还有大量的火药。离火大喜,心道天赐良机,便命令下属焚烧此处。火部军人口中念动巫语,施展巫术,顿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踵而至,顷刻间此处据点便化作一片火海。
离火见此火势,顿感大喜:借此大功,自己必能在离火的争夺上获得先机,甚至从风部夺回战场的指挥权。他满意点头,便大手一挥,命令全员撤退。
火部众人见此火情,亦洋洋得意,立此大功,他们也少不了奖赏,上马调头,便要撤退。此时,枪火声突然从他们撤退的方向响起。转眼便有几个火部族人反应不及,被当场射杀。前头士兵急忙调头后撤,可后方的士兵并不知情,还以为是据点中爆炸导致的声音。瞬间火部众人挤成了一团,前面的人被枪炮打死,后面的人被前人挤死。
离火这才反应过来,他脸色骤变,铁青无比,这才想通了其中缘由:此处竟是不离雪人埋伏自己的陷阱,他们料定自己进此地后必会火烧营帐,便借爆炸声埋伏自己。而此地三面围山,想撤退便只能原路返回。可如今这条退路已被不离雪人堵住,他们仓促之下若被逼回据点中必会被刚才那把火引起的爆炸炸死,想要逃生便只能拼死一搏,向前突围,与不离雪人决一死战,或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离火立刻命人挥旗振鼓,发出进攻的号令。可浓烟从据点而来,直接掩住了军旗,爆炸声和枪炮声盛极,将鼓声完全遮掩。火部众人心惊胆战,又得不到命令,便一股脑地朝据点方向逃去。离火见状,掩面长叹,心中又悔又怒,只得命令亲卫开始突袭。
他们念动巫术,几条火焰巨龙便出现在空中,它们咆哮着便攻向前方的不离雪人。这些巨龙所到之处翻天覆地,无人可敌。不离雪人并不与之交战,皆是立刻后撤让出位置。离火大喜,那些火龙也舞动得更为凶猛,左闯右突,带着亲卫们冲杀出去。
离火心料这些不离雪人贪生怕死,便更大展身手,火到之处,不离雪人望风而逃。他带着卫队一边御火一边疾驰了数里,总算是逃出了包围圈。
离火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他气喘吁吁地呆滞了会儿,便一眼去数随自己突围的族人,已只剩下十来个人了。离火不禁摇头叹息,心有余悸拉停战马,失神地东张西望,总算分辨出了与族人们分散的方向。他刚朝那个方向望去,便听见一声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那边传来。在场之人闻声皆是面色煞白,悲戚不已,想来族人们皆死在那里了。
离火的面色由黄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一拍马背,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我离火誓不为人。”他不敢在此久留,歇了不到半刻,便立刻令众人随自己朝大营的方向赶去。可他们行了不到二里,便见到一位英姿勃发的不离雪将军,那位将军挥舞着长剑,轻翘唇角:“诸位,我已等候多时了”。在他身后,全副武装的不离雪军正擐甲挥戈,蓄势以待。
狂暴的风刃在海崖平原上肆虐,却被土元素的魔法所抵挡。炙热的烈焰焚烧着海崖平原的一切,却在水之魔法中化作烟尘。风芷面对着如此场景,难免有些不知所措。离火带着火部最擅长作战的部队离开,已过数日,却仍未归来。不离雪军却突然集结,兵临城下。风芷听从族中老人的意见,立刻迎战,但每次攻势却都被不离雪人迎刃而解。
更令风芷懊恼的是,随着不离雪的王子抵达前线,那些之前不战而退的不离雪军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团结起来,各军团分工协作,从四面八方袭击莫尔德人建立在海崖平原上的营地,轻而易举地蚕食了莫尔德人的大量有生力量。
尽管如今大局已被稳住,但风芷仍旧沉浸在不安之中。不离雪护国军尚未参与战局,胜利的天平已朝不离雪倾斜,若这数万人的部队真的加入战场呢?传闻中那支擅长魔力,兵强马壮,纵是莫尔德最精锐的部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风芷思前想后,为了减少损失,也为避免战线过长首尾不顾,只得下令全军收缩,退回火黎在圣十字堡设立的大本营之中。
虽然族人得以保全,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大巫神命令的不计代价攻下圣十字堡的命令南辕北辙。风芷烦躁难忍,不禁焦急地在军账中来回踱步,如今战?必不能胜,退?恐怕要落得火黎的下场。风芷的脑袋实在想不出办法,她只得无奈吐了口气,便趴在桌前,什么也不想。说到底,她之前只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在风之城带领着风部人为祖先和大巫神进行祭祀的工作,哪见过这般你死我活的景象。先早她怀着对不离雪人的仇恨,便似祭祀时杀鸡杀狗般将那些不离雪人屠戮。可如今待她眼见着族人一个个在枪炮击中,痛不欲生地死去,或被炸得缺臂少腿,生不如死地活着,就连最后一点战意也没有了。
风芷心里打着退堂鼓,想要命令全军坚壁不出。可终是慑于大神巫之威,将这想法扼杀于摇篮中。更何况,丢失了那么多土地,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可让自己的族人付出生命和未来与不离雪人交战,她更做不到。左思右想,风芷脑海里竟是蹦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故事书里总说那些英雄刺客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风芷向来是十分羡慕的。如今不如便由自己来做这个飒沓如流星的刺客,秘密潜入不离雪军营,亲手斩下不离雪军领袖的头颅。她倒也不思量该去哪里刺杀,刺杀谁,刺杀完后如何撤退,便如风一般,消失在莫尔德的营帐之中。
风芷的御风之术在恒古大陆上罕有敌手,但若只凭风之力攻击,风芷倒也没办法纵横恒古大陆。令风芷纵横恒古大陆的,她最引以为傲的本领,便是借风之力移动的速度。那些同她交过手的幸存者口中,对她巫术的描述便只有八个字,便是只闻其风,不见其人,足见她速度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