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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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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鲁东,现在依据《大不离雪律》,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判处你绞刑,在审判后立刻执行!”

在生命的最后,那些暴民们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他们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们,只是低着头哭。唯有蒲鲁东,他昂着头,眼里泛着最后的光,然后留下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再强大的敌人也只能砍下我的头颅,但他们无法动摇我的信仰。”但狂热的人们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不断重复着残忍的欢呼:“处死他们,处死他们。”

绑着暴徒们的绳子被松开,暴徒们齐齐往下掉,直到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拉住他们。随着最蒲鲁东的眼里失去了光泽,人们的欢呼到达了最高潮。“杀得好。”“王子殿下英明。”“不忠光明神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安静,安静,如今惹怒神明的人都已得诛,王子殿下马上就要为大家向光明神祈祷,让瘟疫离开伟大的冰海市。”神官要主持下面的仪式,可人们并不理睬这人的话,继续狂热地欢呼着,直到王子重新站起来,面带微笑地将食指放在唇前,人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王子轻轻低头,让神官为他披上纯白的礼袍,换上祷告的礼帽,戴上嵌着宝石的银十字。然后他走到了审判台的最前方。

“伟大的光明神啊,请您降下神迹,让安宁重降这片土地吧。”王子双手交叉,用着那古老,祈祷神降临的语言,满脸虔诚地说出了这句话。瞬间,巨大的光球在天空中出现,它耀眼的程度甚至与太阳一样,让人们睁不开眼。

光球很快化作一道道流光,分散着飞向人们,不知不觉,那些轻症的患者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再也没有一丝的不适。而那些重症的患者也在不久后发现,自己卧病在床的身体又有了打渔、造船的力气,好像那瘟疫从未来过一般。

那最后的光球降落在了王子的身后,他伸开,闭着双眼,像是在拥抱着不离雪的万千。人们震撼地看着这个场景,有一个信徒跪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信徒跪了下来,最后,广场上所有的人全都变成了信徒。就连王子身边的那些见多识广的官员,那些已经在落雪城见过这样的神迹的骑士,也依旧被震撼,全部跪倒在地。

正在这时,枪声响起,一颗子弹从王子的脸颊边上划过。在第二声枪声响起前,骑士们已然站了起来,他们用盾牌和身体为王子筑起一道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屏障。而那屏障,为王子挡住了一颗颗从四面八方射向他的子弹。

人们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愤怒地把混迹在信徒里的那些枪手扑倒在地上。卫兵们很迅速赶了过来,抓住他们一定可以得到王子的赞赏。可惜,那些枪手在被扑倒后,就已经服毒身亡。人们迫切地望向王子的方向,看见有些中弹的官员倒在血泊中,心顿时吊了起来。但当信徒们看见那英俊挺拔的身姿依旧完好无损地被骑士们保护在正中间时,欢呼声响彻了广场。

“感谢我善良而勇敢的子民,感谢你们保护了我。”王子不顾骑士们的阻拦,重新站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他指着他忠诚的信徒,慷慨激昂地说道,“不离雪帝国正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才注定伟大!”

“荣耀,尽归不离雪帝国。荣耀,尽归巴德尔王子。”这次的欢呼声传遍了冰海市。圣光下,巴德尔王子的笑容完美无缺。

少女和女童早已离开了冰海广场,那欢呼声吵得她们耳朵痛。在见识了神迹的降临后,她们也没有留下来看人们发疯的必要了。

此时已是傍晚,在广场站了那么久,她们也是饿了,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通过祈祷羽族,找到了冰海市最好吃的特产——冰鱼汉堡,少女和女童都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对羽族祈祷可真有用呢,不仅能治病,还能找到好吃的。”少女又塞了一个汉堡到嘴里,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是她几个月来吃得最满意的一顿。

“可是我在祈祷时问过羽族的哥哥了,他们说并没有接收到这位王子的祈祷。”女童优雅地用小刀将汉堡切开,用叉子把汉堡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我的镜儿可是越来越聪明了。”少女放下了手中的汉堡,“不仅如此,那瘟疫的治愈也诡异无比,若是光之魔法那么有用,那这瘟疫应该早就在大陆上绝迹了。聪明的镜儿,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发现?”

女童停下了切割汉堡的动作,她思考片刻,回答道:“那些光出现的时候,根本没有光明神等级的能量波动出现。”

“看来,这皇室有着许多的秘密值得我们调查。”少女的脸上重新泛起了微笑,这次的旅行终于没有白来。

“我们要去神圣蓝瑙市了吗?”女童托着头问少女。

“不,那样会打草惊蛇的。”少女将她的最后一个汉堡吃了下去,“云中有一句古话是这样说的,料敌至深,是为敌敌。”

夜晚,在政府大楼里,唯有王子的临时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王子正在听着市长汇报的冰海市近况。

“王子殿下,您之前也太冒险了,要是您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和国王交代啊。”市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献媚地对王子说道。

“您多虑了。”王子脸上,是疏远的微笑。

“这些贱民真的是太放肆了,竟然敢谋害高贵的王子殿下,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部追查出来,给您一个交代的!”市长愤怒地搓着手。

“市长更应该关心为什么会有杀手能够带着枪进入广场吧。”王子的脸上的微笑更甚了。

冷汗从市长的额头上滴落:“是我安排不周,才让王子殿下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请王子殿下恕罪。”

“我的安全倒是不必市长操心,我相信我的骑士们足以保护好我。”王子顿了顿,指了指办公桌上一叠厚厚的纸,“今年冰海市上交的税收是三十万刀尔,可是好像冰海市有的人一年的开销,就不止这些钱了吧。或许那些人更应该出现在审判台上,因为那断头台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您觉得呢?”

“我尊贵的王子殿下,我代表市政府向您发誓,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一定会让您满意的。”市长不由自主地拿出手巾,颤抖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我满不满意无足轻重,不过,你已经见识过那些人的短视和无知了。如果他们不满意了,只要有人稍稍煽风点火,他们就要将整片森林烧光。”

“这件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市长低下头,不敢面对王子的微笑,“据我们的审问,他们的武器全都是一个军火商提供的,我们已经派出了四分之三的警卫力量,全力搜捕这个军火商和他的同伙。”

“可是现在好像,连这个军火商的名字和相貌,我都不曾见过。”王子摆弄着他金色的长发,“莫非冰海市藏龙卧虎,还有这等料事如神的占卜师,已经占卜出了他的方位,现在市长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着他被抓捕归案,等待着皇室的奖赏就可以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市长在我离开这座城市前,为我引荐这位占卜师先生。”

“我们已经在对着户籍一户一户地查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可以查到的。”市长僵僵地站在那里,后背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王子陛下,我这就回去,把这几件事情吩咐下去,一定不辜负王子陛下对我们冰海市政府的期待。”

“这些东西还是在市长的手里比较好。”王子将那叠厚厚的纸拿起,全部放到了肥胖市长的怀里,那市长费力地抱着纸,颤抖得更加厉害。

“谢谢,谢谢王子殿下。”

“不过如果市长觉得这些资料过于沉重,没有办法处理,我想我的父亲,他一定不会嫌这些资料重的。”王子走到市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市长离开,“愿光明神保佑你。”

在王子与市长对话时,在护卫王子的骑士们都在市政大楼的外围戒备森严时,一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得出现在了办公室的窗外,等待了许久。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子一人,他终于等待到了最好的时机。

“黑暗并不能将肮脏影藏,只能让肮脏变得更加肮脏。”王子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起自己白金相间的服饰。话毕,一个强壮的黑衣男子出现在镜子里,他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中那泛着寒光的刺剑,已蓄势待发。

王子转过身,望着黑衣人,继续整理着服饰:“不如用你的武器去审判那些作威作福的富人和贪赃枉法的官员,正义的剑不该沾上无辜的鲜血,而应该为了不离雪的伟大而战斗。”

“亲爱的巴德尔王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最应该接受审判吗?”刺剑在空中划了一道曲线,指向王子的喉咙,“就是那些欺世盗名,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那么,就请你开始你的审判吧。”王子笃定地将自己的脖子上的纽扣扣好,他终于整理好了他的服饰。黑衣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办公室里的灯熄灭,将整个市政大楼变得漆黑一片。然后,刺剑就撕裂黑夜,刺向了黑夜里唯一的“光明”。

一个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人们再一次早早地聚集在冰海市广场上。看热闹的人们紧贴着彼此,一个个向前挪着步子,生怕没有第一时间看见这次将要被审判的人是谁。

人潮汹涌中,那一辆辆囚车在千呼万唤后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人们终于看清楚了那些囚车里的人是什么模样。那代表着罪恶的囚车里,囚禁着穿华贵衣裳的一家三口,囚禁着挂着无数勋章的肥胖男人,囚禁着打扮得精致讲究的绅士淑女。他们有人面带不屑,有人恐惧万分,有人趾高气昂,有人抱头痛哭。很快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中有的是在冰海市富甲一方的工厂主,有的是获得了无数荣耀和战功的退休伯爵,有的是平日里对他们作威作福的官员。在那之前,人们不但没有见过,甚至不敢想象,这些高贵的人也会受到审判。

囚车里的人看着囚车外的人,满脸的嫌弃和厌恶。囚车外的人看着囚车里的人,觉得稀奇,但又觉得十分不协调。终于他们发现了这不协调的原因是什么,那囚车里的人从来都是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哪像现在这般干净、高贵。看着那囚车里的人,囚车外的人相形自愧地低下了头。当他们再次抬头,看见的是那个充满了威严的伯爵和他凶悍的眼神后,他们甚至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突然,有个孩子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伯爵扔去。终于,囚车外的人再一次地被点燃,臭鸡蛋,臭菜叶,番茄皮,一股脑地朝囚车里的人扔去。囚车里的人想要躲避这些肮脏,但囚车的空间过小,他们无处可避。很快,囚车里的人就和囚车外的人没什么不同了。

在一辆囚车里,坐着一个强壮的男人,手上的茧子可以看出他曾经是一个剑客,赤裸的上半身满是愈合的剑伤和鞭伤。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闭着双眼,任凭车外的人将垃圾扔在他的身上,自言自语道:“终于轮到我的审判了。”

而审判台上,所有的官员都已就位,唯有那王子的席位,依旧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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