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俩已经把不离雪的美食全部尝过一遍了。”女童穿着一身哥特礼服,优雅地提着裙子,用着淑女的步伐跟着身边的少女。
“这也叫美食?看来是我太亏待你了,没有让你在云中吃够好吃的。”少女很快就把几块鹅肝囫囵吞枣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把鱼子酱一股脑儿地朝嘴里倒,“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好吃。”
“你吃得比谁都起劲呢。”女童眨了眨眼睛。
“为师这两个月来在不离雪来回奔波,可是万分消耗体力的,你这个小丫头真是一点也不懂体谅为师。”少女捂着胸口,摆出一副悲伤的样子。
“亲爱的师父,那请问你有调查出什么来吗?”女童为了保持仪态,只能微微抬头。她微笑着看着少女,“好像有位大美人每去一个教堂,就去祈祷天使告诉她,这个地方哪里有好吃的。”
“吃点鱼子酱,味道挺不错,天使说的。”少女抓起一把鱼子酱,报以同样的微笑,就往女童嘴里塞。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少女和女童为了寻找水镜里出现的那座城堡,已经游历了不离雪帝国的不少城市。可最后依旧没有寻到它的蛛丝马迹。在游历的过程中,她们也在不断寻找着与瘟疫有关的线索。但是出乎她们意料的,瘟疫在这片土地上的控制远超她们的想象。自从不离雪人越来越少地运用元素魔法,瘟疫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散。而那爆发瘟疫的落雪城,也在王子带着卫队进入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就在少女思索着接下去去哪里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报童的呼声。“号外号外,冰海市不敬光明神,惹怒天罚,瘟疫重降人间,王子殿下将立刻启程前往冰海市,破除瘟疫。”少女和女童相视一笑,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冰海市的暴动,差点就把市长官邸给攻下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他的短胡茬金白相间。似是操劳过度,在男人看完了情报后,就闭上眼睛,躺在了转椅上。
“然后瘟疫就恰到好处地爆发了。”带着单边眼镜的男人神情严肃,站在他的面前,手中同样是一份情报。在二人之间隔着的,是桌子和桌子上那份不离雪的军事地图,以及一本干净的手稿。
“重点是,不离雪帝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将要前往冰海市。”金发碧眼的男人将桌上的水果刀径直插在了冰海市的位置,“这是一次机会。”
“我会安排人手的。”眼镜男回答道。
“如果成功了,我们的计划的进度就能大大提前了。”金发碧眼的男人举起桌上的杯子,“为了我们的荣耀,为了我们的理想,干杯,理查德伯爵。”
“愿一切如您所愿,公爵大人。”理查德伯爵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对了,马格斯先生近况如何?”男人看着桌上的手稿,想起了他的作者。
“虽然桑那的瘟疫爆发的更加严重,但马格斯先生没有一点点的魔法天赋,所以对他来说这个桑那岛很安全。何况我们已经按您的要求把他送往了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防止桑那岛那些野蛮的原住民对他进行伤害。”
“那就好。”男人指着那手稿问道,“您看过他的文章了吗?”
“还没有公爵大人,在他将手稿交给我后,这本手稿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兴许您有空可以看一看。”男人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他真的是一个,崇高而伟大的绅士。
“好。”理查德伯爵拿出雪白的手套,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过手稿,放入了自己带着的公文包中。
“看完后就拿回来吧,这样珍贵的东西如果遗失在外,那就太可惜了。只有放在我这里才是最最安全的。”
冰海市的那场暴动持续了一个月之久,最开始,只是海边的渔夫们、工人们拿着鱼叉和扳手,对着那些骑士拳打脚踢,那些骑士面对愤怒的人们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鱼叉和扳手之下,剩下的骑士们为了自保,聚集在一起,合力用光之魔法形成了一个屏障,等待着冰海市守军的增援。
兴许是有光明神的庇护,他们终于是活着等到了冰海市的守军。而在冰海市的守军赶到这里后,不仅没有结束这场群殴,反而是加剧了人们的反抗。人们对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守军本就是厌恶无比的。而那些守军到来之后,不由分说地对百姓们开枪,更是彻底激怒了那些平民。他们愤怒地拿起海盗们的武器,对着守军发起了攻击。由于前来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很快就被贫民们全部杀死。而这时,又恰好有一名军火商在现场,恰好他的船上是足够人手一把的军械,恰好他与冰海市的官员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恰好在他说出他的故事后,马上有人响应了他的号召,决定攻打冰海市的市长官邸。在这一系列的巧合下,枪声响彻了数个黎明,平民的大军所向睥睨,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占据了大半个冰海市。
只是这股复仇的火焰很快就因为瘟疫的爆发而熄灭了。已经几年没有出现病人的冰海市突然爆发了疫情。与此同时,国王的军队也踏入了冰海市,用更强大的火力回应着被瘟疫困扰,又没有后继支援的冰海市暴民们。
在瘟疫和火枪的双重包围下,这些暴民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最终,当不离雪的王师喊出放下武器,回到家中,就既往不咎的呼号后,那些存活着的暴民将武器扔在了地上,一个个回到了家中,拿起鱼叉和扳手,重新变回了良民。
不过,不离雪的官方是不可能放过这场暴动的始作俑者的,他们能在监狱中活到今天,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等待王子亲自前来,对他们进行审判,并将他们在众人面前处以极刑。而今天,就是他们的审判日。这场审判的地点被定在在冰海市中心的冰海广场,距离审判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哪怕是那些被瘟疫感染的人,只要还有走路的力气,他们就会来。
王子到来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审判,在用恶人的血平息光明神的愤怒后,他将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向神祈福,并凭借着他神圣的血脉呼唤神明,将瘟疫消灭。
这次审判的几位配角,那些真不知天高地厚的暴民已经来到了现场,他们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他们身上有着几种颜色,白色是被水刑泡的,黑色的是被烙铁烫的,红色的是被鞭子抽的。如果不是被绑在柱子上,也许他们都不能站起来。而绑绳子的手法也十分的粗暴,把这几位暴民的手腕脚踝处,弄得鲜血淋漓。只是在这群人里,没有看见那名军火商,也没看见那些最早响应的人们。
“师父,那些人好可怜啊。”女童不忍心看那些可怜的人们,她闭起眼睛抱着少女。少女温柔地轻抚着女童的背,唇轻轻颤动,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看你们是外国人,这就不懂了吧。他们可怜个屁!”总有些爱看热闹的人是热心的,“他们可是一群暴民,无耻地伤害了光明神的使者,引来神的愤怒,害得瘟疫在我们冰海市重新爆发,他们被这样对待本来就是罪有应得。”那人说完还碎了一口口水。
周围的良好市民马上应和起这个人的话,有人说那些暴民平日了就作威作福,欺负邻里,现在这点皮肉之苦只是小小的报应;有人说那些暴民是恶魔的使者,他们的灵魂早就被玷污了,只有净化他们的灵魂才是救赎他们的办法;还有人说他巴不得亲自上去给这些无耻之徒处以极刑,才能一泄其愤。当然这些人还算得上文明,更多的人,将那些不堪入目的,对暴民的辱骂,一句一句地送进了少女和女童的耳中,也送到了台上那些人的耳里,让他们本就绝望无比的眼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芒。
少女没有理会那些人,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国家的王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消灭瘟疫的,或许能够根据消灭瘟疫的方法寻找到蛛丝马迹来彻底抹除这瘟疫。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王子和他的卫队终于姗姗来迟。那王子十分的年轻,宝石镶嵌的王冠下是蓬松的金发,碧蓝色的瞳孔中只有自信和权威,那鼻梁就像是光明神亲自用雕刻刀雕刻一般的挺拔,微笑就如同烙在他脸上一般,礼貌又疏远,一身笔挺的军装让他温柔的眉目变得柔中带刚。他一出场,就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欢呼。
他的卫队配着火枪和盾牌,挺拔地站在王子的前后左右,随着王子慢慢的前进,提防着所有方向可能到来的袭击。紧跟其后的,是冰海市的大法官和冰海市的市长,还有其他一些官员。在王子入座后,他们也跟着入座,开始了对这些暴民的审判。
“审判开始。”随着大法官用力将锤子敲了下去,人们恢复了安静。
“傅里叶,根据《大不离雪律》,你的罪行有杀害神的使者、谋杀重要官员、妄图推翻不离雪第三帝国,你可认罪?”大法官铿锵有力地诉说着傅里叶的罪行。
傅里叶什么也没有说,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么依据《大不离雪律》,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判处你绞刑,在审判后立刻执行。”大法官一个接着一个的述说着那些暴民的罪状,而那些暴民没有一个提出异议。他们只是六神无主地点头或摇头,然后被判处极刑。因为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人,所以审判很快就到了尾声。
“蒲鲁东,根据《大不离雪律》,你的罪行有传播恶魔的思想、谋杀重要官员、破坏市政建筑、妄图推翻不离雪第三帝国,你可认罪?”大法官的口气是那样义愤填膺。
“我没有罪。”蒲鲁东的声音很轻,也很无力,但顿时让现场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大法官立刻敲了敲法槌。
“皇家骑士团滥杀无辜,我们反抗有什么罪?市政官员黑白不分,我们反抗有什么罪?不离雪王室横征暴敛,我们反抗有什么罪?”蒲鲁东的声音非常虚弱,但是他说这些话时一气呵成,“凭什么你们违反了那么多的律法,却可以置身事外。而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应该去死?难道你们就比我们的命值钱吗?马格斯先生说过,你们能够如此奢华而快乐地活着,不是因为你们天生高贵,而是因为我们创造的价值都被你们剥夺去了。我们这样做,是让这座城市的创造者们拥有他们该拥有的东西,这样做有什么错?”
审判团的官员一个个被气得面色铁青,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王子站了起来,他怜悯地看了蒲鲁东一眼,然后望向那些光明神的子民,朗声道:“我对于皇家骑士团滥杀无辜,背叛他们的光明神,背叛在光明神前所发的誓言,感到无比愤怒。”王子低下头,面色悲伤,然后慷慨激昂地说道:“但是,感谢不离雪虔诚的光明神信徒们,已经替光明神和我,将他们送入地狱。只要有我们无比勇敢而正直的不离雪子民在,我相信所有黑暗都将无所遁形。”他又将目光扫向那些陪审团的官员们:“那些黑白不分,鱼肉百姓的官员们啊,我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在我离开冰海市前,不躲你们躲在多漆黑的角落,我都会为了我伟大的子民们,把你们揪出来,然后如同今天一样,审判你们。正义,绝不会缺席!”王子昂首,将右手高高举起:“而我们皇室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光明笼罩在冰海市的每一个角落,让光明神的子民同帝国一样骄傲。让荣耀,尽归不离雪帝国!”
人群在嘈杂后安静,又在安静中爆发。广场上的人们狂热地举起他们的手臂,疯狂而又整齐地喊道:“荣耀,尽归不离雪帝国。荣耀,尽归巴德尔王子。”
“那么可怜的蒲鲁东啊,现在,你是否认罪。”王子看着蒲鲁东的眼神始终是怜悯的,他对着蒲鲁东,露出礼貌的微笑。
“你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蒲鲁东无助地,却又坚定地看着王子。王子那怜悯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这个男人。也或许,刺痛他的是那些疯狂着的人们。他皱了皱眉头,最后眉头却又舒展,道:“我认罪。”
“法官,现在犯人已经认罪,请您根据伟大的《大不离雪律》,为他判罪吧。”王子微笑着对发着呆的法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