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形魁梧的紫光头得了令,步调一致地在羊舌际和仇卯面前打开剑盒,将盒中长剑握入手中。
下一刻,他们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带着剑纵身入海,齐齐挥出两道交织的剑气。
一时间,海面上骤起波澜,猛烈翻涌的白浪在剑气催动下滚滚向两侧奔腾,大头小头的身体也在这时没入水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仇卯来到舷墙边,探出头向海面看去。
突然,他脚下的甲板剧烈震动起来,海浪愈发狂躁骤升起数十米高,没过多时,竟是生生从中间分开一条可容一人通行的小道来。
与此同时“哗”的一声巨响,两尊几米高的石像蹿出海面,一个呈跪姿,双手握剑深插入地,另一个则昂首矗立,单手持剑直指天穹。
仇卯朝那两尊巨大的石像看了一眼,只一眼,瞬间惊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石像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方才持剑跃入海中的大头小头。
而他们手中拿着的,也确确实实是刚刚还躺在剑盒中的那两柄长剑。
“走吧。”
当仇卯还处在诧异与惊惧中时,羊舌际从他身旁走过,轻飘飘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仇卯低头重重抹了一把脸,跟着羊舌际从甸玉号上跳下去,双脚随即踩到了松软的海底泥沙上。
他张望了两眼四周高高耸立的水墙,快步追到羊舌际的身后,低声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羊舌际背着手,步伐不疾不徐,冷笑一声后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仇卯悠哉道:“去拜见我无所不能的海神大人。”
两人顺着海水劈开的道路一直向前走,他们身后的海墙在轰然坍塌,仿佛连一点退路都不打算留下。
约莫埋头走了近半个时辰,仇卯忽然发觉羊舌际似乎走慢了一些,紧接着自己的视线便越过他的肩膀,瞧见不远处耸立在悠长小道尽头的一座殿宇。
那殿宇的外形与仇卯在宫里瞧见过的颇为相似,只是皇宫里雕栏玉砌,眼前这座矗立深海的大殿,却是由许多灰黑的巨大石块堆砌而成。
肃穆阴森,只消看一眼,就叫人心神颤栗,冷汗直下。
“到了。”羊舌际终于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高耸的巨大石门,缓慢地转过身,面向石门旁那座必须仰头才能望见顶的巨型石像。
仇卯亦昂起头,眯着眼静静打量。
“烦请门神大人通禀海神,”羊舌际在那石像脚下,恭恭敬敬地拱手,从容弯腰一拜,“羊舌氏公子际有事相求,前来拜谒。”
话音落,那尊石像果真一点点地睁开眼,僵硬地俯低石化的身体,瞧了一眼自己脚下如蝼蚁般渺小的人。
倏尔,它像是看清了来人,本不该发出声音的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笑声。
它慢吞吞地大笑着,重新挺直了身体,那每一个动作每一声笑,都因为体型庞大而比正常人慢上数倍。
“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羊舌小贼。”石像笑完,它那由石块堆积而成的身体里发出低沉却满是讽刺的声音。
但羊舌际却对这称呼不以为然,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勾起唇角,依旧保持好表面的平静:“门神大人竟不曾忘记我,在下实是荣幸之至。”
那石像又开心地笑了,与此同时,挡在仇卯与羊舌际面前的那扇石门,也轰然向两边缓缓敞开。
“族长在大殿等你。”
头顶是悠远苍茫的声音,羊舌际又一次对那石像施以一礼,接着飞快转身拽住仇卯的衣袖,拖着人径直走入那昏暗无边的石门之内。
两人并肩走着,每走五米,两侧的石墙上都会亮起昏黄的火光。
仇卯一边走,按捺不住好奇偷觑了两眼身边的墙壁,骇然发现那些火光的来源并不是普通的蜡烛或是什么纸糊的灯笼,而是由各种形状的白骨堆积而成的烛台。
至于烛台上燃的油,他说不清究竟来自于什么,但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恶寒。
羊舌际一路上都拽着仇卯的手,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他动作突然僵硬,便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他顺着仇卯的视线亦瞟向那些白骨烛台,又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别看了,一会儿到了大殿你千万不要说话,记住没?”
仇卯听着他温润的声音,心中一动反握住他的手:“好,我听你的话。”
羊舌际被握得怔了一下,眼底的光在仇卯无法注意的时候黯了黯,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尝试把手挣脱开。
沿着这条笔直的路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有第二扇门拦在面前。
羊舌际这时候才从仇卯的掌心里抽出手,几步走上前去,深深提起一口气后,抬手在那石门上拍了拍。
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拍得十分用力,但传出的声音却格外厚重,甚至隐隐能叫人听出一些沉闷回响。
紧接下去,几乎是他垂下手后的须臾间,这第二扇门便缓缓向两边敞开了。
里头有强光照出来,仇卯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可还不等他适应,就听羊舌际说了句:“跟上。”
身着素净白衣的男人逆着光微微侧头向后喊了仇卯一声,随后便自顾自地先行走进那强烈的亮光中。
仇卯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羊舌际脸上的情绪,他的身影就已经被炫目的白光吞没干净。
门前留下仇卯孤零零一人,他有些慌乱地揉了揉眼,紧皱起眉咬着牙,几步一并便追着羊舌际消失的方向一头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