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浮水寨在夜色中宛若一个巨大的骷髅架,那些矗立在水中的长木,就好像是一根根粗骨,承托起了这整座古怪的寨子。
羊舌际摆弄着手里的烟斗,清冷的目光又落回摆在窗棂前的牌位上。
子陈旻之神位。
卒于元昶十八年。
三年多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羊舌际依稀记得,当时他按照航海图的指示来收阴灵时,甸玉号大概是停在距离浮水寨几百海里的一片无名海域上。
那天海上下着暴雨,时逢年底,海水掺杂雨水,阴冷彻骨。
出事的是一艘浮水寨出海的渔船,被海上巨浪掀翻,整船上下八人全部殒命。
……
八人?
羊舌际眉心微微一动,乌黑沉静的瞳孔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正出神间,那原本好好摆在窗棂上的木牌位被船舱外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倒,砰的一声翻到了地上。
而那阵风并没有就此退散,反而刮得愈发凶猛,直把船舱的窗户吹得吱嘎乱响。
羊舌际在空气里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他轻轻笑了一声,淡然抬起烟斗吸了口烟。
“陈旻。”
白色的薄烟从羊舌际口中逸出,他的目光穿透过那层薄薄的烟幕,凝视向黑夜中的某处。
海面上那阵突如其来的大风骤然停歇,黑暗中,一团黑影隐匿在半空浮沉了片刻,猝然嗖的一下蹿进屋子,卷走了那掉在地上的木牌位。
羊舌际镇定地站在窗户边,端着银质烟斗,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神情,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待到烟斗里的烟草燃得差不多了,他抖了抖烟灰,关起了窗。
可回到桌案边没多时,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两声低低的敲门声。
羊舌际随意拢起敞开的单衣,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仇卯站在外面,两人视线刚一接触,周围气氛瞬间变得不太一样了。
“起风了。”仇卯扫了一眼羊舌际胸前外露的一大片白皙皮肤,额角一跳又把视线别开。
羊舌际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淡淡笑着伸手拉了下自己的衣襟:“是啊,海上的天气大概是有些变换莫测,怎么?将军被风声吵醒了?”
仇卯摇了摇头:“还没睡,这阵风起得怪,我来看看你,你呢?也没休息?”
羊舌际拉着衣服,抬手虚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这就准备睡了,将军也快歇息吧,明早见,陪我去镇上转转。”
仇卯没再说话,目光刺进羊舌际得屋内逡巡了一圈,却没什么收获。
看着藤木房门重重闭合,他朝远处漆黑一片的未知看了看,沉默地掉头返回了卧房。
等到第二日一早,仇卯穿着终年不变的黑色长袍,又背起大刀,干净利落地等在羊舌际的门口。
约莫到了辰时三刻,羊舌际懒洋洋地推开了门。
他又换了身衣服,一如昨日那般华贵,但这金线刺绣的烟蓝色窄袖锦袍,又给他平添了不少清爽之气。
今日撑船的依旧是行昭,他们的小舟再次停靠在昨日那块地方,羊舌际抚了抚衣服,率先走下船。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仇卯,又看向安分坐在船上的春酒和行昭。
片刻后,他朝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也来。”
“???”
春酒踉跄了一下差点儿从船上掉进海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行昭,眨着清澈的眼睛:“我俩吗?我、我们去哪儿?”
行昭已经丢了船桨走上了木梯,他回头向春酒伸出手,一把将人从船上拽了起来。
羊舌际向前走去,打开画着山水画的折扇,扬手朝隐没在百来座吊脚楼背后的地方指了指:“去镇子上玩玩。”
他说的,好像真的是衣食无忧的小公子游山玩水路过此处一般。
仇卯回头看了两眼跟上的行昭春酒,转身追上了羊舌际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