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客舱看起来可真不错。”春酒在偌大的房间里转悠,拉开一把靠窗的木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他精神恢复得快得出奇,这会儿已经几乎见不到先前昏睡不醒时的病态了。
仇卯想到羊舌际写给春酒的黄纸符,忽然眉间一紧,双手把身上各个角落都摸索了一遍。
“将军,你找什么?”行昭把两把剑和一把刀搁到架子上,疑惑地看着他家将军找魂儿似的样子。
“找这个。”仇卯说着,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还沾了血的符篆。
行昭仔细一看那符纸,认出的一瞬间大惊:“这是之前十六径码头被捕的那个海上屠夫背后贴的符纸!”
仇卯唇线紧抿,沉沉嗯了声。
“所以这也是羊舌际写的吗?这张符又有什么用?”行昭从仇卯手上接过纸符,壮着胆把它贴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不知情的春酒坐在一旁,迷惑地看着这像是在打哑谜的俩人。
仇卯目光落在行昭毫无变化的脸上:“怎样?”
行昭努力感受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仇卯又把那符纸拿回来,收进了腰间的口袋里:“我去问他。”
他一边动作一边起身,话讲完时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可他刚把手放到门上准备推门时,那木质的门扉就猝不及防地猛烈颤动起来。
仇卯手中动作先是一愣,旋即伸出两手轰地一下把门推开了。
外面,不知何时起,竟已是狂风大作。
两个紫光头站在客舱外的屋檐下,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非常整齐地转过身来伸手按住了仇卯。
“回去!”不知是大头还是小头低吼了一声。
仇卯眯起眼迎风望向他们,他实在没料到自己会从这两个家伙僵硬的面部表情中看出畏惧。
“怎么回事?”仇卯跟他俩对着干,紫光头越是想把他推回房间,他越是要顶风向前。
“船长生气了,回去!”另一个紫光头又在发狂的海风中低吼了一声。
轰隆——!
一道闪电在呼啸的风中劈向甲板,天边乌云翻涌,雷声轰鸣阵阵。
煞白的闪电接连闪过几道,很快,一声人的惨叫从这恐怖的雷鸣中穿刺出来。
两个紫光头率先抬起了头,看向高处的某一点。
仇卯顺着他们抬头的方向,也看了过去。
原来那雷鸣中的惨叫声就是从桅杆顶上传来的,在狂风中,正有一个渺小如蚁的人被绑在那儿。
而羊舌际却一脸冷漠地矗立在大风中,手提一柄泛着寒光剑尖带血的长剑,一动不动。
外面的动静太大,本还在屋里聊天的春酒和行昭,也前后走了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被屋外的狂风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姑且站稳,双双抬眼望向不远处那衣袂翻飞的男人。
大约是感受到了几双眼睛的注视,羊舌际提着长剑淡淡向他们那儿扫了一眼,一挥袖子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藤木门上的黄纸符在狂风中哗哗乱舞,但很快,风渐小,昏黑的天边也慢慢重见了日光。
刚才的一切仿佛梦魇一样,变化只在瞬息之间,但那桅杆顶上不断痛苦呻/吟的人,却是方才噩梦的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那人…他怎么了?”行昭问仇卯,但显然答案仇卯也不知道。
仇卯摇摇头,抬脚就要朝羊舌际的房间走,却被两个紫光头从两旁生生摁住。
“不能去!”其中一个用它那灰败且充满死气的眼珠子狠狠盯着仇卯,声色俱厉地警告他。
仇卯挣了两下,甩开他们:“为什么不能?他也会把我挂到桅杆上去喂海鹰么?如果是,那就让他挂好了。”
不等两个呆子理解后再回答,仇卯已经大步来到了羊舌际的门前。
他盯着那些轻轻飘摇的纸符,想敲门却忽然不知该从何下手了。
“有事吗?”
不算大的询问声在仇卯犹豫不决时自屋内传出,没一会儿,羊舌际抓着他没点火的银烟斗,从里拉开了房门。
方才他那副雷雨大作的模样早消失殆尽了,此刻留下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抚媚,他的那双眼睛看向任何人,对方大概都会失神。
仇卯僵在门外,缓了两秒才想起要开口说话。
他从腰间把那张纸符拿出来,在羊舌际的面前展开:“这是你的么?”
羊舌际伸出手指捻了一下那纸,出乎仇卯意料地直接坦诚承认了。
仇卯又问他:“这张符有什么效果?”
“将军好奇?”羊舌际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从仇卯手里把那符拿走,仔细看了看:“这是被用过的,且这一笔的墨遭水泡开了,已经没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