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际把那废掉的纸符还给仇卯,随手从自己的门上扯下一张黄纸,就地改了那符篆的内容。
他把改好的符纸递到仇卯面前,说话时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冲仇卯抬了抬下巴:“将军,可要试试?”
明知这符纸不是好东西,仇卯却还是在将信将疑中如同被蛊惑般接走了羊舌际递来的符篆。
手指触到粗糙的纸张时,一股莫名的感觉从天灵盖开始,几乎一瞬之间弥漫到了四肢百骸。
仇卯眨了眨眼,紧紧攥着那张符纸,眼神迷茫地望向了羊舌际。
羊舌际也在这时候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坏笑。
“将军,这符能让人乖乖听话,记住了吗?”
下一秒,仇卯果真听话地点了两下头。
“那你现在……”羊舌际思忖着,目光在仇卯身体上逡巡:“来让我摸一摸你手臂上的腱子肉。”
仇卯听话地递上了自己的手臂。
羊舌际捏了捏他,又满意地用手指安抚了两下他的下巴。
“那再烦请将军告诉我,你现在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仇卯沉默了,沉默得很久。
他像在沉思,失神的瞳孔里仿佛挤满了很多东西。
羊舌际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仇卯不会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的嘴动了动。
羊舌际凑近了点,随后他清晰地听到仇卯有些艰难地对他说:“你……有点可怜,孤单,古怪,还很危险。”
羊舌际呼吸一滞,他不想再玩下去了,于是伸手扯坏了那被仇卯紧紧攥着的纸符。
意识在一瞬之间回笼,但仇卯的记忆到自己接过符纸就戛然而止了。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又有些迷茫地看向羊舌际。
而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春酒和行昭,已经陷入了一种瑟瑟发抖而无法言语的状态。
羊舌际不以为然地瞥了下嘴角,擦了根火柴给自己的烟斗点上了火。
行昭和春酒双双凑上来上下检查他们的将军,见仇卯已经恢复了原来目空一切的模样,再才松出一口气。
他俩没一个敢告诉仇卯刚才的情况,羊舌际在一旁笑着亦不言语。
仇卯抬起手掐了掐鼻梁,勉强从怪异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不在深究符纸的作用,他回过头指了指那被绑在桅杆顶已不成人样的家伙,冷冷问道:“他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般对他?”
羊舌际略带审视地看着仇卯,脸色也渐渐垮了下来:“将军原来并不知道在内海兴风作浪的人是谁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望向桅杆:“上面那个原是我船上的一个副手总管,前几年他脱离了甸玉号试图自成一派,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打着我的旗号在外招摇,四处劫掠,愣是把我的名声全作毁了。”
羊舌际捏着烟斗,侧目看向仇卯:“所以将军一直以为是我在内海烧杀抢掠?扣这么大的罪名在我头上,你可是要向我道歉的。”
仇卯来到他身边,伸手推开了他快递进嘴的烟斗,缓缓说:“治下不严依旧是你的问题。”
羊舌际不满地皱起眉:“我不是说了他前几年就脱离甸玉号了么?不是我船上的人我还如何管教?”
仇卯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能管着整个溱海吗?”
羊舌际冷笑了一下,默默低下头:“将军真当我这般神通广大?跟海比起来,你我都不会卑微一粟而已。”
他一边说着,摊开手掌看了良久。
仇卯的视线也随着落在羊舌际的手心上,那单薄的手掌纹路清晰而简单,就是没什么血色。
他抿着嘴唇沉思了会儿,低声试探地问:“那……现在,船要去哪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走我们?”
羊舌际回过神,疑惑的眼睛落在仇卯脸上:“将军想走?”
仇卯一梗,但下一秒还是点头认了:“当然,没人会想一直呆在海上。”
“嗯……”羊舌际思考着什么,眼睫一垂,嘴角浮出了苦苦的笑容:“将军无需再想了,我不会放你走的,另两位倒是随意。”
“你……”
仇卯本还有话要说,但嘴刚张开,就硬生生被那个不可一世的怪老头给打断了。
“阿漫,进来喝药。”老头不容反驳地给羊舌际下完命令,嫌弃地瞥了仇卯两眼,背着手又回屋内。
羊舌际把没抽两口的烟斗灭了,径直要往屋里去。
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下,背对着仇卯他们说:“船过几天会在一个地方靠岸,那里有集市,你们这几天可以先把需要买的东西列下来。”
交代完,他走进了黑洞洞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轰然紧闭,留下外头三个不明所以的人。
“船要靠岸?将军你需要采买什么,告诉我就行。”春酒迟钝地重复了一遍羊舌际的话,抬眼看向他家将军。
仇卯的表情仍是无动于衷的冷酷,但他张口却说:“你还真打算在这儿长住下去?能上岸为什么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