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车子在约定的路口停下,换乘了谢家派来的另一辆专车。
谢文清已经坐在了后座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瞥了谢迢一眼,眼神冷漠。
随即他又垂下眼帘,继续刷屏幕,全然没有在镜头前的半分“兄弟情深”。
谢迢也懒得搭理他,坐在副驾驶上发呆。
一路无话,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
到达谢家老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冬日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洒在古朴的庭院里,两个人跟在管家身后,目不斜视。
谢老爷子正在书房里喝茶,佣人开口说道:“小少爷在后面的花园里玩。”
谢迢和谢文清对这里并不陌生,小时候谢家的儿女大多都在这里度过童年。
直到谢迢上初中时,谢老爷子诊断出了心脏病,医生建议静养,于是谢远山便带着儿女们搬离了老宅。
“老爷子在书房等你。”管家凑到谢迢耳边说道。
谢迢点了点头,径直往屋子里去。
他用余光瞥见谢文清双手环胸,朝着后院的花园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不想和他同行。
谢老爷子果然知道了他出国的消息,皱着眉责怪了他几句,叮嘱道:“车祸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千万别有心理压力。”
谢迢低着头没说话,整个人像个蔫巴的胡萝卜。
他知道老爷子在关心他,或许谢霖提前打过招呼,都是为了能开解他。
谁都能看得出他最近的郁郁寡欢,只是都猜不到原因。
老爷子见他这样,也没在说些什么,缓缓摇着头说道:“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陪小小玩会儿。”
谢迢点头应是,转身出了书房。
老宅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他一路闲逛,慢慢踱进花园。
比起谢霖精心打理的花房和规整景观,老宅的花园更显自然野趣,树木参差,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沙坑。
谢迢四下张望,寻找着谢峤的身影。
谢峤的年龄虽小,但却多动,总是疯玩疯跑,活泼得像是一阵风。
花园里树影阑珊,谢迢朝着一个方向寻觅。
他刚走近一点,就听见了谢峤“咯咯”的笑声,还有谢文清那熟悉又尖锐的嗓音。
“小小,来,三哥帮你堆个小城堡。”
谢迢脚步一顿,目光穿过疏朗的树枝,望向沙坑的方向。
那里有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只见谢文清蹲在沙坑边,正用手捧着沙子,往谢峤身边堆。
谢峤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兴奋地拍打着沙子,小脸上满是笑容。
画面看起来……竟有异常的和谐。
谢迢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谢文清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他的势利和虚伪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悄然走进了几步,果然,兄友弟恭的场景坍塌,谢文清忽然停下了堆沙的动作。
他伸出手,动作不算粗鲁,眼底却是一片冷淡。
他将正在傻笑的谢峤轻轻按坐在沙坑中央。
“小小,城堡要有守卫,你来当最勇敢的小卫兵,好不好?”谢文清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
谢峤懵懂地点头,觉得新鲜好玩,乖巧的坐在了沙坑里。
接着,谢文清开始用手将旁边的沙子,一捧一捧,覆在谢峤的腿上。
一下,两下……
“三哥,三哥……”谢峤脸上脏兮兮的,沾了点沙土,眼睛亮晶晶的呼唤道。
谢迢的呼吸骤然屏住。
这个动作,这个场景……与他幼年时被埋进沙坑的记忆,瞬间重叠。
他被埋在冰冷的沙子里,感受着被遗弃的恐惧与绝望,直到天色渐昏,才被回家的大哥一点点挖出来。
他看着谢峤天真的笑脸,又看见谢文清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股没由来的怒火油然而生,从脊椎直冲头顶。
谢迢想也没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他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
谢迢猛地冲到沙坑边,一把推开猝不及防的谢文清,然后跪倒在沙坑旁,刨开沙子把小孩从里面抱了出来。
谢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谢文清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看着跪在地上怒视自己的谢迢,眼神冰冷,怒道:“谢迢,你发什么疯?我在陪他玩。”
谢迢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谢峤小小的身子和那些无处不在的沙子。
直到将谢峤完全从沙子里解救出来,他将小孩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谢迢这才像脱力了一般,喘着粗气,抬起头,死死瞪向谢文清。
那眼神里的愤怒和厌恶昭然若揭,让原本盛怒的谢文清,都不由得怔了一下。
“玩?”谢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充满了冰凉的冷意,“不准碰他,滚开。”
谢文清被这句话给气炸了,他看了看被谢迢紧紧护在怀里,正眼泪汪汪盯着他的谢峤,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冷笑。
花园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谢迢,你就这么讨厌我?”谢文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难得不再刻意伪装的温和,也不是尖锐刻薄的嘲讽。
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漠然。
他后退一步,靠在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