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只能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收拾，整理，清洗的动作。

转折发生在一个阳光格外温柔的午后。

谢霖正在房间里看书，小谢迢咚咚咚地跑进来，这次没有捣乱，而是背着小手，神秘兮兮地凑到他面前。

“哥哥，快闭上眼睛！”

谢霖狐疑地看着他，没动。

“闭上，快闭上！”小谢迢跺着脚撒娇。

谢霖叹了口气，勉强合上眼。

他能感觉到小家伙靠近了，然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到了他的鼻子，带着点泥土的气息。

他睁开眼。

小谢迢正举着一把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小花，但都是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野花。

它们被笨拙地捆在一起，茎叶上的泥土蹭到了他干净的手指上，有些花瓣还因为被用力攥着而有些蔫了。

但小家伙的脸上，却绽放着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明亮的笑容。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欢和讨好。

“送给哥哥。”他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花好看，哥哥也好看。”

那一刻，看着那束乱七八糟的花，和那张笑容几乎能融化一切阴霾的小脸，谢霖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毫无预兆地，“咔嚓”一声，碎裂了。

他一直觉得这个弟弟既麻烦又吵闹，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甚至有些羡慕的东西。

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不受拘束，像野草般疯长，和一种能轻易感染人的快乐，是那样的纯粹。

他沉默地接过那束花，指尖碰到了小谢迢带着泥巴和温度的小手。

“谢谢。”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丝。

小谢迢立刻像得到了天大的奖励，高兴地原地蹦跳了两下，然后伸出小短手，抱住了他的腿，把沾着草屑和泥土的小脸贴在他干净的裤子上蹭了蹭。

“我最喜欢哥哥了。”

谢霖身体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他。

从那以后，谢霖照顾谢迢时，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耐心。

他依然会板着脸收拾烂摊子，但训斥的话少了，偶尔在小家伙睡着时，会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会默许谢迢在他看书时，抱着玩偶，窝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自己玩，甚至会在小家伙举着涂得乱七八糟的画跑来时，认真地看上一眼，给出一个“还行”的评价。

他依然有洁癖，依然喜欢秩序，但他开始学着接纳，这个弟弟本身，就是一种鲜活而温暖的例外。

年底，谢远山和孟海娜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谈判桌上，双方为了很多事争执，最后谈到了孩子的归属。

孟海娜想要带走谢迢。

大人们在小客厅里争论，声音隐隐传到外面的走廊。

四岁的谢迢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条款，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和压抑。

“你想要爸爸，还是想要妈妈？”

这句话谢迢听懂了。

小孩子总是不愿意选择和取舍的。

他害怕地缩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他的玩偶。

这时，谢霖从楼上下来，他刚结束晚自习回家，就看到蜷缩在阴影里的弟弟，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他的脚步顿住了。

小谢迢也看到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从角落里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谢霖的怀里。

两只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

谢迢抱着不撒手，声音也闷闷的，“我要哥哥。”

那一刻，谢霖清晰地感觉到了怀里这个小家伙对自己的的依赖和恐惧。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想到的却是午后那束沾着泥巴的花。

谢霖几乎没有犹豫，伸出手，稳稳地回抱住了弟弟。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谢霖抬起头，看向小客厅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罕见的坚定。

“他跟我。”

最终，谢迢留在了谢家，留在了谢霖身边。

从那天起，在他心里，谢霖不仅仅是哥哥，更是他一种最坚实温暖的依靠。

谢迢低头，看着餐盘里已经微凉的饭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个记忆里如同守护神般的哥哥谢霖，真的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吗？

他心里似乎有答案，但又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