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迢出生时,谢霖已经八岁了,刚在邻省的外祖赵家跨级念完小学。
赵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丧女之后郁郁寡欢,身体状况也不太好。谢霖的那些堂叔表叔们蠢蠢欲动,谁都不愿意听从一个八岁的家主安排。
权衡再三,赵老爷子答应了谢家将谢霖接回来的请求。
母亲去世后,谢霖一直留在外祖家,对这个弟弟的事情,也只从长辈们的只言片语中有所耳闻。
他知道这个新生的弟弟,似乎格外得父亲和爷爷的宠爱。
直到那年夏天,谢霖被接回临城,准备入读初中。
他记得那是一个午后,车子驶入谢宅,佣人提着行李跟在后面,管家笑着引他进去。
经过花园时,谢霖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偏离了主路,走向了那片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丛。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弟弟——谢迢。
一个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的奶团子,正撅着屁股,蹲在花丛后面,小脸憋得通红。
而他脚边的地上,赫然是一小坨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粑粑。
四岁的谢迢,大概是因为玩得太疯,来不及跑回屋里,选择了就地解决,还留下了罪证。
谢霖当时就僵在了原地。
他从小就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洁癖和条理性,眼前这原始又污秽的一幕,简直是对他审美的巨大冲击。
阳光很好,花香馥郁,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那刺鼻的气味和视觉上的灾难。
小谢迢似乎解决了人生大事,舒服地吁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这个陌生的,脸色铁青的大哥哥。
他甚至还想站起来,迈过自己的“杰作”,朝谢霖走过来。
“站住!”谢霖几乎是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拧成了死结。
小谢迢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
那是谢霖对谢迢的第一印象。
一个在花园里随地大小便,脏兮兮的麻烦小鬼。
不久后,谢远山因为一笔重要的生意需要出国一段时间,临行前,谢远山把大儿子叫到书房,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霖,爸爸要出去一阵子,家里就交给你了,多看着点迢迢,他还小不懂事。”
谢霖当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他对这个便宜父亲的感情不深,但谢远山对他的态度一向随和,或许是赵家的家教与谢家有所不同,谢霖甚至觉得现在的生活相当闲适。
谢远山对儿子们几乎是散养,还是一视同仁的散养,除了谢迢。
谢霖有所耳闻,谢迢的母亲孟海娜是谢远山早年的白月光,哪怕婚后感情不合,也依旧展现了何为偏爱。
他刚进入青春期,有自己的学业还有公司的事务需要学习。
更重要的是,谢霖是个十足的强迫症,而那个四岁的小豆丁,简直就是闯进他世界里的不明细菌。
但他从小被教育要承担责任,要照顾弟弟妹妹,尽管他之前并没有真的和这些弟弟妹妹们相处过。
他只能绷着脸,点了点头。
噩梦开始了。
谢迢似乎对这个新回家,总是板着脸的大哥充满了好奇。
谢霖的房间是他的禁地,整洁,一丝不苟,所有东西都有固定位置。
然而,小谢迢总能找到机会溜进去。
有时候,谢霖放学回来,会发现自己的床铺变得一团糟,被子被堆成了一个小山,枕头掉在地上。
而罪魁祸首,可能正躲在小山一样的被子后面,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咯咯直笑。
有时候,谢霖换衣服打开衣柜时,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会突然从挂着的衣服后面倒出来,吓他一跳。
小谢迢抱着他最喜欢的毛绒玩具,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完成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恶作剧。
最让谢霖崩溃的一次,是他准备休息时,听到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弯腰一看,小谢迢正抱着那只玩偶,蜷缩在床底最里面,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身上还沾着灰尘。
“出来。”谢霖忍着额角跳动的青筋,压低声音道。
“哥哥,床底下有怪兽,我在保护你。”小谢迢奶声奶气,说得一本正经。
谢霖:“……”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四岁的小孩一般见识,这是责任。
他只能认命地爬下床,把那个满身是灰的小团子和他的玩具猫从床底捞出来。
然后,谢霖忍着不适重新铺床,打扫卫生,再把小家伙拎去浴室洗干净。
他一遍遍地收拾,小谢迢就一遍遍地捣乱。
谢霖感觉自己像个永动机,每天都在和这个小魔王制造的混乱作斗争。
他板着脸,很少笑,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张天真无邪、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脸,又硬生生地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