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后,谢迢回到宿舍,他虽然一直走读,但谢霖还是给他在大学安排了床铺。
现在,这里成了谢迢的避难所。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脑海里翻腾的那些杂乱念头都隔绝在外。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最终占了上风,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后,谢迢坠入了一个冰冷而绝望的梦境。
梦里是那条漫长的延伸到大雾尽头的高架桥,下着瓢泼大雨,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路。
开车的是谢远山,侧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异常憔悴,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红衣女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谢远山的声音悲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红衣女人冷笑一声,“对不起,我爱的人是你的儿子,谢霖。”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失控地撞破护栏,翻滚着,朝着下方黑沉沉的湖水直坠而下。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车厢。
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了喉咙。
谢迢也跟着掉进了湖里,他拼命挣扎,踹开了变形的车门,冰冷的湖水刺得他骨头都在发痛。
他奋力向上游,一边寻找着谢远山的踪迹,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破开水面,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湖岸边的草地,他浑身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就在他以为自己得救了的时候,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谢迢艰难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认出了那张脸——谢霖。
他的大哥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雨幕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像。
“哥……”谢迢伸出手,想要求助,声音虚弱不堪。
谢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然后,在谢迢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谢霖缓缓抬起了脚,那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谢迢徒劳地挣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谢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下用力一踹。
“噗通!”
冰冷的湖水再次将他吞没。
绝望和窒息感比之前强烈百倍,他看着岸上那个模糊而冷漠的身影,缓缓收回脚,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那一刻,谢迢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找不到坠湖的谢远山了。
因为他正在经历父亲所遭遇的一切。
谢迢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
冰凉的湖水和被至亲之人一脚踹回深渊的绝望感如此真实,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宿舍陈设,窗外是下午明晃晃的阳光。
是梦。
只是一个噩梦。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但梦中谢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胸口那真实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海里。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还带着梦魇后的沙哑。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是因为他已经怀疑父亲的死因了吗?所以潜意识里,连带着将一直以来依赖信任的大哥,也妖魔化了?
不,不对。
谢迢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不适。
梦是荒诞的,但那份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汲取养料。
谢霖的名字呼之欲出,让他遍体生寒。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孟乔明。
孟家与谢家是世交,孟乔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关系一直很铁。
孟家和谢家的情况差不多,孟乔明的父亲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私生子遍地跑。
孟乔明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因为母亲早亡,孟家的长辈不忍心这样的血脉流落在外。
于是,孟乔明便成了唯一一个住进孟家的私生子。
这几天是孟乔明外公的生日,也是他母亲唯一留在世上的亲人,他几乎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回去,孟家人也默许了这个行为。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孟乔明活力十足的声音,“谢迢?我还以为你被你老哥消灭了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迢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少啰嗦,帮我个忙。”
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孟乔明也收起了玩笑:“怎么了?你说。”
“帮我弄一段监控录像。”谢迢压低声音,“跨江大桥西侧,这个月15号晚上,大概九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孟乔明的声音带着点诧异,“谢迢,你要那个干嘛?那你该不会要查……”
“我知道。”谢迢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事故报告我看了,但我想亲眼看看监控,不然我睡不着。”
“谢迢,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我也没那个实力帮你查监控……”孟乔明干巴巴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