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瑄禾没有时间后悔了，即使羞愧，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她也承认，她有过这个念头。

很快，他们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面容，准确来说，是勉强才认出他来，xue污油渍混着雨水滑落在脸上，整个人狼狈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容。

但孟瑄禾知道，艾格妮丝肯定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还认识他。

“珀西…珀西瓦尔…你怎么…”刚才还紧紧搂着她的姑娘松开她，扑过去抱住了男人，声音破碎的不成调子，“怎么会在这…还伤成这样？”

对方显然也很震惊。也许是被碰到了伤口，他痛的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人，双手环上了她的腰。

“孩子，听我说，现在，立刻。”洛朗先生什么都明白了，他转向孟瑄禾，语速很快，彷佛德/军巡/逻队已经在身后如狼似虎的赶来，“你回老宅去，就只是睡觉，忘掉你看到的这一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和艾格妮丝…我们要去找村里的神父办点事。我知道他们谁可靠。”

这算是退路吗？是的，当然是，孟瑄禾听懂了。

一条干干净净的退路，足够让她全身而退。她只需要转身。她是客人，这次来只是换点食物。她有权利保护自己。

但整个人像生根一样，迈不动一点腿。

艾格妮丝已经搀扶着珀西瓦尔站起来，泪如泉涌，但硬是没开口向她求半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盖/世太/保的狠戾和手段臭名昭著，将朋友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她陷在爱情的漩涡里，但仍清醒着，清醒着把好友拖进深渊？她宁愿他们两个人。

珀西瓦尔的状态看起来更糟了，艾格妮丝不足以支撑他一个高大男人的重量，失xue加失温，整个人哆嗦着摇摇欲坠，面色白得吓人，看起来下一秒都要碎掉。

天空闪过几道闪电，雷声随后而至，轰隆隆的碾过天际。孟瑄禾本来就混乱，此刻被震的脑子嗡嗡的，眼前苍白的面容不再陌生，被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模糊成另一张让她祈祷了无数个日夜的脸庞。

那张脸也曾这样苍白过，比眼前人的还白。

它的主人，恩戈贝特，那时候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时候她心神不宁的祈祷了无数个日夜，求他醒过来，求他别si。如果此时，是他吊着半口气向她求助呢？

念头只冒出一半，就被她狠狠掐断。没有如果，不需要如果，关于他的念头在此时显得太不合时宜了。她只需要做一个选择，至于父母，她只能提前说声抱歉了。

他们也许现在还在灯火下，对着时钟盼她安全准时归家。

以洛朗先生父女的人品，如果出事了，会主动担责的吧？她会是个从犯，不至于会被牵连父母，她不想青史留名，至少也会传为他们家的一段佳话，她当年也是为这解放事业拼过命的。

这个想法很傻，在生si关头像段无稽之谈。

各种最坏的可能在她脑海里都翻滚预演了个遍，待真正下定了决心时，孟瑄禾惊觉她已经挽住了男人的另一边胳膊，颤抖着，但很紧，“不，我们一起。现在，快。”

两个人搀扶起来就稳多了。珀西瓦尔的重量被分担，脚步不再那么踉跄。

洛朗先生愣了一下，他没有放松下来丝毫，到底还是辜负了这孩子。

但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他们处理不了战/机残骸，但至少把路上的一些痕迹给掩盖掉。

“你们先走。”洛朗先生蹲下身，苍老浑厚的声音穿透雨幕，“前面那排矮树丛后面有条小路，沿着一直走就能看见教堂的尖顶。神父姓贝特朗，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

两个女孩不敢拖延，动作比来时更快，与si神争分夺秒的赛跑，谁都不想分散注意力去开玩笑。艾格妮丝频频回头，脚步未停。

身后的雨幕里，洛朗先生的身影弯得很低，用树枝和泥水搅乱地上的脚印，把xue迹一点一点抹进泥泞里，又在飞机周围的几个方向踩倒了几丛麦草，努力让这里看起来是被风雨摧残的结果，会被认为是飞/行员还有力气自己逃走的。

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至于剩下的那一点痕迹，希望雨能将它们冲刷掩盖的足够干净。

尽人事，听天命。天亮之后，德/军一定会发现，或许现在就已经赶在路上。他不过是为命运争取一点点时间。

他转过身，快步追上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