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英格兰,天黑的早,也冷的早。
但此时,坐在简报室的几十个小伙子们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中烧着。因为今天,有一个空前绝后的任务等着他们。
从1940年开始,戈/林就对德国人吹牛,说没一颗炸/弹能掉在柏/林。三年了,他们零零星星去过几次,扔下几颗炸/弹,每次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袭扰。
今晚,不一样。轰/炸机和战/斗机一起,英国皇家空军出动了700架战机,总要让他们知道,战/争也会发生在他们家门口,恶人幸灾乐祸的隔岸观火,世上不允许有这样的道理。
这时,克劳福德将军走进来,径直来到地图前拿起指示棒,敲了敲柏/林的位置。小伙子们瞬间将背挺得更直,呼吸放得更轻,室内只剩下松枝在壁炉里燃烧炸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先生们,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深入敌境两百英里,全程都有德国人的雷达盯着你们。不要恋战,把我们的兰/卡斯/特安全送至中途,并为他们护航,再安全带回来,这就是胜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大部分不到25岁,最小的那个刚过完19岁生日。他们互相挤在两边长凳上,神色紧张,眼睛却亮的惊人。
“不管发生什么,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国王和国家——是为了你旁边那个人,是为了你回家以后,还有人等你。”
沉默。
“将军,今天怎么这么煽情?”角落里爆出一个小小的玩笑,他们循声望去,年龄最小的汤姆正咧着嘴笑。他是今年刚从克兰维尔毕业的小伙子,是他们中队里的开心果。
立刻,小伙子们的轻笑声此起彼伏,将军嘴角抽了抽,想绷住脸,最终还是没绷住,挥手赶人,“滚吧,都给我滚去准备。半小时后起飞。”
人群涌动起来。皮靴踩在木板地上,还有年轻人压低声音互相打趣。
“我所有的孩子们,愿你们平安凯旋。”简报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克劳福德将军背着手立在原地,火光照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和担忧,那并不属于将军,倒像是一个送孩子远行的父亲,“上帝与你们同在。”
月升中天,光华如练,洋洋洒洒的铺在整个停机坪上。珀西瓦尔倚在自己战机的机翼旁,等着地勤人员做着最后的检查。
15分钟,他还有15分钟。足够在心里再过一遍航线,然后看一眼月亮,想一些不太合时宜的心事。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将手按在胸膛,那里贴着艾格妮丝塞给他的迷你钥匙吊坠,说是钥匙,其实尖齿都被贴心的磨掉了。他感受那温润的轮廓,它已经被爱意浸的不那么冷硬。
“这把钥匙开不了什么。但没关系呀,La Hune永远地为你敞开着。”当时姑娘眼含笑意,开了个俏皮的玩笑话。
于是,钥匙就这么跟了他六年,每一次起飞前,他都会摸摸它;每一次落地后,他也都会确认它还在。
而那个不经意闯进他心里的姑娘,一住,也是六年。
时间过得很快,地勤确认无误。珀西瓦尔回过神,他走向自己的座驾,一顿操作后,飞机驶离地面。
英格兰渐渐沉入黑暗里。夜空中,星星被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墨黑。很快,编队飞越英吉利海峡,下方的德/国占/领区只有偶尔闪烁的高/射炮火。
“注意,十一点方向,雷达有反应。”耳机里传来长机的声音。
珀西瓦尔眯起眼,在黑暗中搜索,然后他看见两个幽灵般的影子,正从侧上方俯冲而下。
“散开!保持队形!”长机的指令刚下达,无线电就被杂音淹没。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一场在黑暗中进行的si亡之舞。
珀西瓦尔的喷火战斗机猛地侧转,一串曳光弹擦着他的机翼划过。他咬住一架敌/机的尾部,但德/军飞行员个个老辣,他对付的这架的主人也不例外,一个急转就消失在黑暗中。
“该si!”
他拉高机头,爬升,再爬升。云层在下方翻涌,上方的星空清冷刺骨。他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听着那细微的引擎声。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