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弗里一怔，语气困惑：

“难道……您不是有意抬举他？”

阿什顿轻轻摇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依旧平和：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用意。伯爵在外多年，你们在庄园里待得太过安逸，仗着资历身居高位，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往后庄园还会陆续招录新人，没人能一辈子只凭资历在庄园立足，还要用行动说话。我重用莱米卡，不只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更是要让你们心生警醒，学会自省。”

“可你们感受到危机之后，非但没有精进自身，反倒为了颜面怨天尤人，甚至私下刁难排挤——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德弗里下颌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起，满心不甘，却不敢辩驳。

“好了，没事就退下吧。”

“……是。”

莱米卡闻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回避一下，于是不动声色地轻退几步，隐入拐角的阴影中。

私务室的门被推开，德弗里面色沉郁地走了出来。他刚转过走廊，便与拐角处的莱米卡猝不及防撞了个照面。

莱米卡：“……”

德弗里：“……？”

一瞬的尴尬凝滞后，莱米卡率先回神，摆出一副恰好途经此处的自然模样，神色无害，微微躬身：

“早上好，德弗里先生。”

德弗里在看见他的刹那，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紧绷与慌乱，随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锁住他，语气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愠怒：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方才屋内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莱米卡一脸茫然，眼神干净无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嗯？什么对话？我刚走到这里，只遇见了您一人。”

德弗里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愤恨，却抓不到把柄，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他重重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剜了莱米卡一眼，才沉着脸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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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仆役餐厅里热闹非凡，明天便是发放工钱的日子，空气中都弥漫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众人围坐在长桌旁，七嘴八舌地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都听说了没？庄园刚定下新规矩，咱们仆人能提前预定那些空置的村舍，只要在庄园服役满规定年限，房子就能彻底归自己所有！”

“真的假的？这么好？”

“千真万确！我铁定要报名，反正我本就打算一辈子留在城堡当差，有个属于自己的住处，再踏实不过了。”

“就最近要上报吗？我心里还没拿定主意呢。”

“赶紧做决定吧！今年入秋之前庄园又要招一批新仆人了，到时候好地段的村舍被新人挑了，看你后不后悔。”

“真要招新人了？那咱们这不就成前辈了嘛，哈哈！”

“哎，这次招的是男仆还是女仆啊？”

“都招都招，还有你小子少打女仆的主意”

“嘶，瞎说什么呢你？我就是随口问问。”

正喧闹间，罗宾一眼瞥见从门口走进来的莱米卡，立刻兴奋地挥着手高声招呼：“哎，莱米卡！这边！”

莱米卡应声走来，默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景象，心里暗自纳闷：平日里餐厅虽也热闹，可今天这阵仗像是要把房顶掀了。

“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不等他开口，周围的仆役们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将庄园预定村舍的新规矩，一股脑儿讲给了他听。

听完众人的讲述，莱米卡大概明白了。伯爵接手这座庄园已有一年半之久，偌大的家业早前长期搁置，虽说这一年多来逐步整顿，可人手缺口依旧不小，想要彻底盘活这份家业绝非易事。

用闲置村舍留住人心，让大家愿意长久扎根在此，着实是明智的举措。

“所以莱米卡，你有预定的打算吗？”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你可是咱们这一批男仆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你要是起这个头，我们也好跟着做决定。”

“是啊，趁着现在报名的人还不多，先登记就能挑位置好的房子。等往后咱们资历深了，工资也跟着涨，娶妻生子、安稳过日子都不成问题。就算老了不想再做仆人，还能转做佃农，往后的日子照样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城堡向来戒备森严，仆人们是难以随意进出城门的，探亲也要层层上报，若是胆敢私逃，被抓回来便是重罪。可若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便能像马场的马仆汉姆他们一样，住在附近的村落，每日往返工作，行动也会自由许多。这般待遇，对绝大多数仆役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

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盯着他，可莱米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开口：“不了，我没这个打算。”说完，便起身径直走向餐台盛汤，留下其他人愣在原地。

“咦？”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窃窃私语，实在想不通，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条件，莱米卡为何会毫不动心。

他们不会知道，莱米卡从踏入庄园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一辈子呆在这里。他每日勤恳做工，省吃俭用，都只为了一个目标——去王都。

思绪又不自觉飘远，转眼之间，他在城堡竟也快满一年了。

莱米卡轻叹一声。

王都啊……还要经历多少坎坷，还要等上多久，才能真正抵达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