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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最后，文昭阁内杯盘狼藉一片，窗下宫灯亮如白昼，满案叮叮当当瓶倾坛倒。女人已然是醉到不省人事了，湿漉的乌黑长发如瀑般披散了龙案，露出半边潮红脸颊，仍趴在那里口齿不清地嘟嘟囔囔。

“…什么天下无敌。明明、明明有敌，反正。反正我必定敌你…”

华渊正悠然地在对面自斟自饮，闻言更是低笑出来。他伸手去抢她手中紧握的酒盅，看梁曼仍下意识地回护，顿时大笑一声。

转过龙案，景熙帝俯身下去，握住她的手在自己掌心，一同捏起酒杯将她的残酒一饮而尽。之后便松松快快地出门了。

文昭阁底，几丈高的巨硕抱鼓狮依旧无声的隐在夜色里，那被砸晕头的老尚书早被人搀扶走了。陈禄迎了上来：“陛下，怎么样了。奴才已差人将醒酒汤备好，您看…”

华渊揉了揉额头，自负轻松地挥了挥手表示不用，“一个没多么聪明的蠢女人而已。纵使是假，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这个时候，林子后一名青衣小太监无声无息地将那落入草中的羊脂玉扳指，恭恭敬敬双手奉上。望着天边月色，男人若有所思的抚摸手中这枚扳指。

许久后，道：“反正老三已经死了。人死债消。那就算了吧。”

说罢摇摇头，他负手轻轻快快地踱下了那方白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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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曼烂醉如泥地在床帐内人事不省地昏睡了大半晌午。直到垂死梦中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她痴呆地望着帐边的灿烂日头几秒钟，之后抱起衣服就狂奔而出。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兰惜欢迎面拦住她，满脸懵地问，“穿成这样是上哪去？”

梁曼巴着兰惜欢好一个再三确认。

之后又心惊胆战地窝在宝相宫等了又等，过去数日，文昭阁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她这才确信华渊打算高抬贵手，终于放了心。

与乔子晋通信后才知。果然，前一阵子，那淮州梁家找到了祁老王爷府上，说自己家早年丢了个女孩。闹得那是好一个天翻地覆。花明夷也道，就在水军校阅那天夜里，确实有祁王府的人进城，想必便是来与华渊相报此事的…

原来这里还有一桩旧事。

就在二十多年前，那淮州梁家的老太爷年老体高不幸谢世。因为撑了一辈子的顶梁柱折了，底下几个小的便再也按捺不住，死活闹得要分家。

之后整座梁府斗得像鸡场似的，鸡飞狗跳乱哄哄一片。甚至最后竟还牵连了绿林土匪。最终放火烧城升格为一场泼天匪祸…

此事是只有当地人知晓，盖章定论的真事，所以如此想想，那时梁家趁乱丢了几个女儿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再加上梁曼那来路不明的身世，这个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查到她的真正身份的。这样一来，她也勉强可以安心了。

梁曼又马不停蹄地找人去与华湘通信，约定下一步目标。他这边却是如石沉大海般再无任何下文了。

梁曼只得怅然地想，看来，那人大约是已经成功远走了吧。

除去这些事之外，最近还真有一样好消息——上面的终于许她进出文昭阁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梁曼反正也不清楚，光知道某天按例一周三回的装模作样去送汤药时没人拦她。

成了一回后，梁曼还有些不敢置信。犹犹豫豫试探着又去了第二回，没想第二回也没人拦。

这下她可高兴坏了，日日喜滋滋勤勤恳恳地借送药膳的借口往外跑。到了地方呢，先搁下瓷碗，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研墨去，专站在旁边挑重要的奏折偷窥。

狗皇帝每日忙于政事，丝毫不理会，陈禄及众宫人行走往来间忙忙碌碌对她视而不见。梁曼并不吱声打扰。如果有外臣御前奏对，就躲去帘子后面继续偷听。

可惜还没高兴几天就被姑姑孔如令拉回来了。说是天寿节将近了，“娘娘，咱们该准备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