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景熙帝拖着调子道:“听闻爱卿年轻时雅擅琴艺,也是京城闻名的才子,这夫妻二人鸾凤和鸣共携琴瑟之好,也可堪称一桩美谈了。这样吧,寡人有心想见你夫妻二人合璧,不妨你再来陪夫人弹奏一曲,如何?”
此言一出,刘世恒愣了一瞬。
但抬头望皇帝那副笑吟吟的和煦神情,他猛地反应过来,终于惶恐不迭地砰砰磕头起来:“皇上,臣罪该万死!臣教妻无方班门弄斧,求皇上恕罪!”
帐中气氛骤变,捧金盘的几个小太监仍低眉顺眼立在他跟前,盘上的金银珠宝折射出一片好似冷惨惨的光。
景熙帝和颜悦色地亲自搀扶人起来。他慈爱地拍了拍满脸热汗的刘世恒:“误会误会。爱卿这是作何,夫人跳得这般好,爱卿何罪之有?”
说至此,他转身取了一份捧盘上的金帛,“寡人不过是想真心听你一曲而已。若你不肯,寡人便再加一份赏,这样如何?”
停了许久,帐内终于再次乐声大作起来。
之后诸人安静地欣赏起乐曲。绿鬓一直隐在人后默默不作声。角落里,括香拿了帕子来为梁曼擦汗。
直至琴声铮然长啸,丝竹管弦之声怆然如金石般愈发激昂。如此弦音可惜帐下无人叫好。
余光里忽有白光一闪,宫人掀开帐口,景熙帝正抬脚向外去。
几缕凉风若有若无地沿着边角灌进来,吹得地下血红的朱色大毯如浪般簌簌波动。梁曼靠在角落,她还不想走,男人略停一步,掀开帘幕斜眼淡淡地睨她。
梁曼不愿领他今日这个情。她假装没看见,自顾自转头研究起风炉上刻的缠丝花纹。一会儿,大太监无声无息地过来相请,她只好跟着走了。
一出帐就像换了个世界似的,苍蓝天穹里片缕白云也无。外面的日头好高,漫天秾艳的亮金灿得耀眼。
帐内那些声音此时都像覆了层水膜似的,激越高亢的曲声被羊毡厚厚的盖在里面,就变为浅弹慢吟一样不甚清楚了。耳边只有风略过林叶的沙沙声。
几只好马慢慢悠悠地甩着尾巴驻在远处,显是早就备好在那儿的,一个小太监正四肢着地跪在马旁。华渊直接略过地上的太监,潇洒利落地掀袍上马。
只听啼嗒啼嗒,那金鞍白马一扭身,箭也似的向林中去了。
因为景熙帝喜猎,年前时候,宫中特扩了驷马监为左右骐骥院与天驷十监,逢年节月的,邻邦使节朝贺也专挑些好马来送。
这次秋猎骐骥院干脆就全换了批北方高马。这畜生长的,也不知是吃的什么,光腿肚子就比到人的腰,一蹶子能把人自明光门掀出上京城。这就对那部分身量矮小的朝臣们相当不友好了。
梁曼没好气地跟在陈禄身后,也略过那作人凳儿的小太监,学着样儿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身上马。奈何一撩开裙子就抱马屁股上,吓得陈禄奔过来想来搀又不敢伸手。
本来这次她压根就没打算上马溜达,梁曼光盘算要怎么与人套近乎,帐内连件合适的猎装也没。
她有心不如再怎么磨蹭磨蹭。梁曼直觉,华渊这样喊她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