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梁曼还是慢慢吞吞地踩着宫人上马了。
陈露在前面牵绳,后边几个年轻小侍卫随侍,梁曼装作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一会儿伏在马背说走太快了害怕,一会儿不胜娇羞地手扶云髻说风好大啊,吹得头疼。
大太监说:“哎哟娘娘,这马儿已经走的够慢了。咱走了这会功夫,我看这马掌钉已经该换了吧?”
边说他边假装低头去瞧马掌。梁曼手托着发边那支摇摇欲坠的金钗,才不管几人异样的眼神,光在那捂心装模作样听不明白话:“陈公公,你看你看,我这心。我这心扑腾扑腾地直跳呢,能不能再慢着点呀,人家好害怕。”
几个侍卫都老成的眼观鼻鼻观心,跟在马屁股后面装听不见。陈禄心说我可不敢看,看了指定倒霉,再说我是没根的看了也没用。
他手搭凉棚,望望那抹远远的金影儿马上要沉进青绿深处瞅不见了,陈禄终于着急起来:“娘娘,您且忍耐些,咱不能误了陛下的事是不。再说了,您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会骑马吗?”
说着,转头向后一迭声地催骂起来:“你们几个走快着点!马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
几个侍卫唯唯诺诺应着,但脚下仍然乌龟爬似的速度。陈禄没想他这回可算是说错话了,梁曼抓住机会,慢条斯理道:“上次,什么上次呀。人家可是第一次来这马场呢——陈公公,您说的上次,是哪位娘娘啊?
玉妃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她自马背上歪头过来,无辜地睁大眼看他。
瞅着这双秋水潋滟的笑眼睛,陈禄背上的冷汗却下来了。
凉风忽悠悠穿过山林,周遭静悄悄的。他不敢再说话,认命般臊眉耷眼地牵着缰绳慢慢走。
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没穿过这片林子,倒是这路越来越深了。
陈禄说因为陛下喜静,所以宫里额外挑了处清净地儿置帐。原本今天的皇家林苑应该满山处处是人才对,估计是快到行猎区域外了,扭头瞅瞅四周好像都没什么人影儿,连马蹄踏下去也沉沉的,抬头望望,天顶上见叶不见光。
——这时,树后忽然窜出只黑乎乎的东西,走投无路似的,张牙舞爪地冲马蹄上去就是一口!
骐骥院调教出来的马凭白不会尥蹶子的,可受了疼哪个畜生也遭不住这个。胯/下马儿当即乱蹦起来,甩着鬃毛疯踢疯跑。陈禄也受了惊吓,扯着缰绳乱喊一通:“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来人来人,快来人啊!”
事发突然,侍卫也慌了手脚。鸡飞狗跳之际,梁曼一把夺过绳来,稳稳地夹住马呵斥:“别喊!”与此同时眼角白光一闪,万千林叶中一箭天外而来,“夺”的一声将那黑乎乎的疯兽钉死在树干上。
一会儿,深林后有白影渐渐显出来。白马之上正是景熙帝。
…他怎么在这里。
梁曼怔住了,一时间她还没摆好表情,安抚着底下的马:“…呃?陛下是在等我吗。哦,那个,妾来迟了,都怪这匹马走得太慢…”
陈禄几个都低着头退下。白马后并没有依仗跟随,林里再没有他人。华渊缓缓放下长弓,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只被穿心而过的黑貂,勒马调转方向。
野草沙沙刮擦着马鞍。直到白马与梁曼擦肩而过,他不平不淡地斥了句:“是什么人,做什么身份说什么话。自降身段,损了皇家威严。这也需要我教吗。”
梁曼未来得及反应。只见景熙帝容色淡淡,拿手拂开侧颊一枝横斜的苍松,他一副懒得多理会什么的样子,转眼又策马走远了。
等跟在后面,梁曼越想越气。
人前给她拉了一波仇恨不说,还专程嘚吧嘚跑过来冲她比比划划…你狗日的算什么货色,你也配来教训老娘!
想着,她一把拽下发钗,对准前头那个讨厌的狗脑袋抡圆胳膊。
合该陈禄今天倒霉。远远就听大太监捂着头一阵痛嚎。趁陈禄往回看的功夫,她赶紧勒马飞奔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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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再有个十几步不过就能走出这片地。出来林子,已是酉牌时分,浅浅的日头都快掉到山后了。
林边立着一只金顶大帐。宫人替梁曼打帘进去,乔子晋竟然在这里。
此刻华渊已在主座坐下了,一面拿帕子擦手,一面同乔子晋称兄道弟好不愉快。她这样进来,景熙帝依旧连个眼风也不给,脸上热情洋溢的光顾着同乔子晋谈些什么。
就好像屋里没她这个人存在似的。梁曼心说装男,做作,恶心。
但皇家林苑闲人莫进,见无官无职的乔子晋今日坐在这里,梁曼暗自松了口气。第一关看来算是过了。
之后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奉茶。按照他所说的“皇家威严”,梁曼坐在下面本本分分地低头品茗,安静地没做任何打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