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梁曼猜的那样，边上那位新任的大理寺卿归守承在今日的秋猎里拔得头筹。于皇帝那儿领了赏，诸大臣一道回来同自己家夫人报喜。

看拥在景熙帝跟前那几位文臣兴高采烈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什么胜仗凯旋归来。

追得满头汗的陈禄总算挤进来了，看帐内这场面，心里也有点纳闷，忙扶着龙纹袖袍往主座去。

华渊没动。帐内众人纷纷仓促地起身行礼，有位夫人本在清闲地嗑瓜子，一起身顶翻了梨花木茶海，那盛好的瓜子仁顿时哗啦哗啦雪霰子似的落了一地。

括香上前道：“回圣上的话，娘娘方才陪淑和殿下打马吊呢。娘娘输的最多，所以现在在为众夫人们献舞。”

侧头听完括香禀言，景熙帝蹙起眉，摇摇头长叹：“这可真是让人贻笑大方了。玉儿献舞，那可真是在献丑。”

华漪忙提着平金寿字牡丹紫裙走下来：“陛下胡说。玉妃跳得很好，分明是您眼拙了。”

说着，她亲亲热热地拉住梁曼的手拍了拍，又转头命宫人快去把帐角的三足铜火炉升起来，梁曼有些讪讪的立在帐中。

说实话，本来她自个儿跳的还挺酣畅淋漓的，尤其瞅那帮老太太瞠目惊舌一惊一乍的表情也很好玩。可是这种自娱自乐的场面一旦被讨厌的人撞见就不好玩了。梁曼将桃红长袖一甩，起身没好气地理了理鬓发：“陛下教训的是。妾跳得不好，给您丢丑了。”

被诸朝臣们拥着的华渊远远斜她一眼：“你就是跳得不好。”

今日是秋猎第一天，除了几位年岁已高的老臣与告病的朝臣，这中原的朝廷肱骨大半齐全了。白日诸臣们观林苑比武，晚上则是陛下宴请群臣。

按例，今日圣上并不上马。但看他一身挺拔的绣金猎装，腰束银铠足蹬长靴——这人是什么时候把礼服换的。

人群最后还有个小太监，背把不起眼的沉甸甸长弓。宫里但凡出现这种朴素的凡间玩意就必定是华渊旧时用的，显见的，是景熙帝今日有些耐不住手痒了。也无怪乎那几个大臣也跟着兴致昂扬红光满面。

淑和长公主的大帐内此时跪了乌压压一片人，帐顶悬的那几只琉璃灯烛一时有些映不过来这样多的人面。华渊抬眼大致扫了圈表情各异的诸命妇们，他遥点了点工部尚书的夫人，含笑道：“早些年寡人就曾听闻刘夫人舞技出众。记得刘大人还为夫人做了首诗呢，‘一舞动京城，歌尽百花生’……是不是？今日不如就请夫人为我们献上一舞吧。”

人群里，那位年过五十的尚书夫人讷讷地起身应了。她有些反应不来，揪紧衣裳面上露出几分局促。

华漪也跟着点头连连，鼓励道：“是了，我也听说有这回事呢。难得陛下如此雅兴，刘夫人就不要推辞了，今日且让我们都饱饱眼福。对了对了，我身边这个丫头也弹得一手好琴，你去同刘夫人一道吧。”

淑和推了推自己的贴身大宫女，低语几句。其他宫人们也领命下去，一面重新布置好大帐一面抬上笙箫钟鼓各类雅器。

一时间，帐内孤竹云和之声大作，毯上广袖翩飞晴彩飞扬，引得圣上龙颜大悦。

宫人来请景熙帝上座，圣上似看得入迷了，也不动。一曲毕，他才抚掌称赞不绝，面上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不愧是尚书夫人，一舞真当得起一句动京城，今日寡人真算是领教了。陈禄来，快拿赏！”

转头又对玉妃皱眉：“但是你就没有赏了。你呀，跳的实在太难看，平日里不妨多请教请教刘夫人，这差距怎会这样大呢。”

这边帐门大开，陈禄领着小太监们奉着金光耀眼的几张捧盘鱼贯而入，那边诸臣连连跟着道贺，一旁的工部尚书刘世恒慌忙掀袍叩谢龙恩。

华渊笑说：“刘爱卿真是教妻有方，唉，不像寡人呐，我心底真是羡慕得很。”

说着好一个摇头感慨。停了停，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抚掌，“哎，寡人倒有个好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