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香搀着她,绿鬓跟在后面,几人绕过皇帐。
她停在一只帐前竖耳听了听,外廷的年轻武官们在远处林子里热闹得一塌糊涂。等通禀过后,宫人撩开毡子,里面各命妇纷纷起身纳福,原来众人已到全了,她是来的最迟的。
与华漪行礼毕,长公主命她过来坐。还没等屁股稳当,旁边有人已经开始笑了:“玉妃娘娘,这才十月不过呀。您这也太怕冷了点。”
——这是在嘲讽梁曼没家底,打扮得像个暴发户的意思。
今日的风与日头一般火热,帐口的羊毡也若有似无地鼓着,说不上暖和还是不暖和。梁曼摸了摸身上水滑的貂裘。绿鬓为她脱了。梁曼笑着随口扯了个谎:“是了,我是怕冷。山上风大,我最怕吹风了。”
话音刚落,马上又有另一人接茬。有人关切地探头过来:“女人怕冷可不是好事啊。哟,我观娘娘这身子骨,脱了衣裳这么看是弱了点。这女子啊太细瘦了就不好。娘娘最近请过太医脉没有,太医怎么说呢?”
这又是在阴阳怪气梁曼身体不好没孩子了。
满屋老太太就这点不好,平常过得太滋润所以爱好很枯燥,聚在一起不是炫富就是拉踩,更酷爱围追堵截脸嫩的小姑娘。见面第一个问题,今年多大了,第二个问题,许了人家没有。而万剑归宗的终极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怀孕。
可惜她既不是小姑娘更不脸嫩。梁曼拿帕子捂嘴笑笑不说话,暗地里狂翻白眼。
奈何凭白住在深宫内她是接近不了这帮朝臣命妇,梁曼只得靠这种狗皇帝与民同乐的机会与人套套近乎。虽说只是名臣勋贵的老婆,但那也是勋贵啊!枕边风可是相当管用的,她再是不爽也要忍住。
…唉。不得不说,谋反可真是件费心费力的事。
因为她不搭茬,其他人也有些自感没趣,众人又自顾自换了话题。内容中心依旧围绕着扯儿扯女聊孙聊媳。
尚书夫人说:“当初青州疫病横行,我儿且在那当差呢。幸得圣上自晋州赶过去亲施汤药,不然那几个县怕不是都遭了祸。到现在我想起来都后怕呢。”
马上有人顺着连连念佛称是:“那时圣上还未即位吧。若非陛下仁心,青州哪得安宁?此乃社稷之福呀。”
这招是扯儿顺道拍拍马屁,上首的淑和公主抿茶微微一笑。梁曼隐约觉得有几个地名十分耳熟,可惜一时想不起来。
角落中,一人躬背坐在角落沉默不语。
话说,今天还是梁曼头一回见着传说中的驸马爷呢。虽说公主常常陪他进宫看病,但每次宫中大宴他都称病不出。今日一见,这张元修倒确实是得了病的样子。
男人面色苍白,看起来一股文弱的书生气。满屋翠围珠绕,只他一个外男似乎有些不大合适。但没有人提及此事,他就安静地独自坐在那里喝茶。
一会儿,公主道:“干这样说话真无聊。灵犀,你去取了东西来,我们打马吊吧。”
于是宫人们去取筹码和叶子牌。众女撤了桌子围坐在一起,帐内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满屋子的诰命贵女哪个不是人精,梁曼有心与人打好关系,只得用最笨的法做低伏小。她一个劲地向上向下喂牌,很快就输了个底朝天。
华漪则把把坐庄。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满脸如花般笑得团团和气。
驸马在角落里低低咳嗽起来。公主抖着肩膀,拿团扇遮住脸上笑意:“无令不成欢。干玩也没意思,谁来想个彩头吧。”
有人暗地里使了个眼色,便有位诰命夫人清清嗓,站起来:“吟诗作对那是男人的事,咱们今天不选秀才了。以妾来看,我们妇道人家抚琴跳舞就足够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办法。梁曼无可奈何,只得大大方方地起身纳了个福:“既然如此,那我献丑了。”
她的舞自然是极差的。可是比起舞来,她的琴艺更差。
不是没有用心学,是确实不是这块料。当时为了应付嬷嬷们,她也下了死功夫熏陶了一段时间文艺气息,奈何没有就是没有,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梁曼从根本上不理解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有什么用。
当初给狗皇帝献舞时她就跳的广播体操改良版。华渊倒没说什么,反正她看陈禄是憋得差点被袖子捂死。
宫里嘴碎的那么多,想必这帮老太太多少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今儿权在这等着看她笑话呢。既然这样想看,那么梁曼就只好为她们献上一支平生最为拿手的第二套中小学广播体操了。
华漪也算给足面子,转头嘱人拿琴上来为她伴奏。
琴瑟铮然忽起。梁曼腰肢款摆,足尖点地,柳条般娇弱地盈盈一晃——然后铿锵有力地挥手做起了伸展运动。
一时座下鸦雀无声,众女目瞪口呆。
梁曼正起劲地做操,忽然一群人哄哄闹闹地闯进来。
景熙帝头一个掀开帐子,旁边几名满脸红光的大臣也跟着进来了,看那兴奋神色显是在林子比武时得了什么赏赐,后面几个驮着鹿的小太监跟着一溜小跑也没追上,有个唱喏的被挤在最后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帐内场景,华渊如沐春风,面色如常地笑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