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香私底下收了梁曼不少赏赐。她与绿鬓情同姐妹,向来与她最好。本有些心虚地暗自琢磨要是众目睽睽地翻出来了要怎么与绿鬓解释,此话一出,她心觉真是再好不过了,忙在旁应和:“都是娘娘宅心仁厚不愿与你们计较,谁做错了事谁心里也不觉臊得慌!害的娘娘也跟着累了一下午…我这就支人传膳去。”
小宫女们嘁嘁喳喳一哄而散,被如令姑姑一一支出去做事。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还不服气地低声嘀咕,原地打转斜眼瞪着绿鬓不肯散。
才踏过门槛。众目睽睽下,绿鬓追上来。却道:“这样的累活不必麻烦娘娘了。还是各人搜各人的屋子吧。”
此话实在不符绿鬓的行事风格。梁曼认真觑了对方八风不动的脸色,心里略微起疑。心道,像她这样凛然大义到恨不得剖腹昭告天下自己有多磊落光明恪守宫规、绝不与梁曼这样有损皇家威仪爱卖弄人情的污浊同流的人,不应该巴不得敲锣打鼓喊来一整编护军来搜自己的屋么。
左看右看确实辨不出什么破绽。梁曼抿唇,索性状若无所察地含笑应了。待对方去后便不动声色地立在廊下打扇,远远注目那扇门扉后动静。
许久,那道鹅黄影子从屋子退出。
她立在门口。绿鬓面目茫然,踟蹰地拢紧袖子,就好像严冬枝头上一只惶惶无措的雏鸟。一瞬的犹疑过后,她一头踩进括香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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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括香妆台半开的抽屉缝隙旁,绿鬓转过身,面色微白却强作镇定地对梁曼道:“娘娘,奴婢方才看括香这里…似乎有些可疑。”
这一方玉乃上好的和田玉籽料,用料极好雕工上乘。宝玉莹润清透流光溢彩,几枚浅浅的内务印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众人鸦雀无声。
括香原还傻乎乎地在旁搀着梁曼。见此,她面上有些懵然。过了片刻,她才渐渐感受到惊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底,又惊又怕又委屈,扯着梁曼的裙角泣道:“娘娘明鉴!奴婢怎敢偷您的东西!绝对是有人陷害奴婢!有人、有人定是看奴婢得了娘娘青眼心中不忿!娘娘,您要相信奴婢啊!”
梁曼还未来得及发话,绿鬓闻言眼神一紧,立时提高声量盖了过去:“陷害?谁要陷害你,整个宝相宫谁人不知你最是贪财!你娘重病缺钱买药,你哥留下的一对侄儿缺钱念书。你回回都把着下面小丫头的月钱找借口克扣,也只有你这样胆大包天的能做出此等监守自盗之事来!”
括香进宫只为努力存钱接济家里。她家境贫苦之事只有绿鬓一人知情。因为二人同时进宫,私下关系很好,平日里几乎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她便未对绿鬓有隐瞒。
眼下,这层伤疤不想却由最好的姐妹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括香颤抖着嘴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眼角蹦出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成串成串地淌。
梁曼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思索起来。今日她本要使计让绿鬓知道,在宝相宫里她才是唯一大树。但算计竟然全被打乱了。她却想不明白向来刚正的绿鬓将栽赃转嫁给好姐妹的缘由。
之后,便是如令姑姑对括香劈头盖脸一顿厉声叱骂,言语间已经坐实了罪名,骂得括香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得浑身发抖。
挨过打后人群也散了。梁曼借擦药之际,褪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悄悄递过去,低声道:“本宫也是不得已才袖手旁观。括香,这镯子你拿着压压惊。”
括香仰面望她,脸颊还挂着泪珠:“娘娘,玉佩真不是奴婢偷的…”
梁曼好好宽慰了几句。临睡前又郑重向众人做下总结,道,括香乃无心之过。既然已受了罚,此事便就此了解,谁都不要惊扰了圣上。
众人齐齐答应。绿鬓垂手聆讯,低声答应。
更深露寒,月色低垂。
两道巍峨宫墙间,甬道上一盏黯淡的灯笼悄无声息穿过。好似一尾拖长的明星,短暂照亮广袤皇城深深的一角。
文昭阁灯火俨然。华贵的藻井下可见阁内众内侍行走往来匆匆。陈禄侧身听完来人呈报。犹疑片刻,还是选择呈送御前。
御座上,景熙帝不耐微微皱眉:“是谁教的你。偷东西这种鸡毛蒜皮小事少拿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