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旁题字毕，景熙帝意兴索然地丢开笔。懒声道：“挂起来吧。”

身后一众小太监轻手轻脚搬来凳子。陈禄推开众人的手，双手高高捧着画踏上凳子。

看到题字他才假作恍然，一连声地躬身笑道：“主子对这位梁姑娘真是挂心。这是几年前的画作吧，陛下竟还记得这样清楚。哎哟，奴才还从未见您对别的姑娘这般用心呢…”

华渊低头慢慢悠悠地擦拭手指。闻言，嗤笑一声，心道挂心什么挂心，她有什么值得我挂心。

只因我过目不忘而已，她留的那些破玩意早不知道丢哪里去。

不过，这些也足够糊弄糊弄那个无脑的蠢女人了。

华渊自然也听出了陈禄话语中的暧昧暗示。但景熙帝懒得同他解释，谁会喜欢一个谁都给上的浪货。只是他想成就千秋霸业，少不了名器作供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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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的旨意已下，待过了中秋宴北宣众人便可起行。眼下距启程尚有月余，然而大婚日期却迟迟未定。

定王着人往钦天监处催问数次，皆被对方以时候未到不易起卦为由搪塞回来。因为前不久，钦天监的大太监曾说二人八字不合被他当众杖廷了十棍子。华衍心下怀疑死太监们根本是故意的。

这一个月的光景，梁曼被日日召入宫中学习礼仪规矩。

每日清晨，华衍不假他人之手、毕恭毕敬地随身伺候她更衣梳洗，擦手擦脸端水漱口、摆盘沏茶布菜撤菜。之后一路护送她至皇城看她乘上步辇，傍晚再眼巴巴立在宫门外望眼欲穿地等她下课。

宫门分别时他总要低咳一声。趁势俯身凑近她耳畔，定王将嗓音压得极低：“梁曼，这几天真的委屈你了…就一个月。你忍着些火气，无论如何千万别与嬷嬷们起争吵！”

顿了半晌，又可怜兮兮地小声恳求：“要是实在哪里生气了，你先忍一忍。不行回来打我…”

皇宫大内确实与北宣大不相同，那些脸上抹了半斤面粉和死人似的女官、嬷嬷确实不是吃素的，梁曼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烦躁不已。一会儿插满脑袋金光闪闪的步摇练习走路无声，一会儿捧书背什么恶臭至极的三从四德女训。

真不愧是集腐朽封建于大成者的停尸场。一会儿还要捻针引线学女红，为华衍绣鸳鸯香囊，以及琴棋书画各种花样繁多的拔高课程。一天下来她感觉魂儿都累散架了。

以上种种封建糟粕咬咬牙倒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梁曼最不能接受的一项是下跪。然而她心里也相当清楚，既然选了这条路，下跪就是无法避免无可奈何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下已是入秋，天气凉快不少。衣服不那样单薄了。她每日不情不愿地往亵裤膝盖里狂垫东西。心里恨恨想，早晚让你们这一个个的都给老娘跪回来…

这日午后，待午睡小憩过（指的是直挺挺像尸体一样板正地躺在榻上阖眼半时辰，并且要双手交叉端端正正盖于腹部，不能翻身不能动），她的古琴先生不知为何久久不来。

一会儿有宫人来报，下午课程临时换了。梁曼本来也没有半点音乐天分，日日同教古琴的冷脸女官互相折磨互相伤害。她暗自揉着自己发胀的指甲庆幸地舒了口气。

之后宫女带着她往外走。这几天日日窝在这处阴冷偏僻的屋子里上课，真是难得有机会能踏出这座偏殿。

要搁以前，她早上去与人嬉皮笑脸套近乎问问情报了。但最近梁曼被老嬷嬷耳提面命折磨的够呛，唯恐转头就被人打小报告说她行为不端，所以老老实实按规矩目不斜视地垂头跟在后面。

低头跟着对方穿过曲折小径、踏过一片开阔平地，转过弯又上了楼。梁曼还纳闷，这条道怎么这么眼熟。

宫人在门口垂首道：“姑娘，你的书画先生在里面等你。”

吱哟哟推开那扇三交六椀菱花的朱红宫门，梁曼抬眼便见，几幅画挂在粉墙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