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寺庙不大,僧人也很少。僧众们每日清修忙忙碌碌,无人理会这个多余的人。
他无事时便帮忙清扫那殿前一方方青砖上的落叶,他一边扫一边在心里默念经文,任无数或悲或怨的香客从他身边匆匆而过。晚上就和衣睡在殿门的一处小角落。
晨起后,他安静地坐在和尚们身后做早课。木鱼声起,檀香缭绕,众人专注地集体默祷。应向离坐在最后,他也垂目合掌,无声地翕动嘴唇。
吃斋时,木案上也有他的一只碗。执事的僧人也不问他从哪里来,提着木桶,不声不响地为他舀上素食。
偶尔寺庙会在殿前放焰口。众僧人神情肃穆,披搭袈裟,手持法器。他看着炉中跳跃的火光,应向离在心里想着那些被他妄杀、害过的人,一同虔诚地默念那庄重的往生咒。
渐渐的,僧人也与他相熟了,为他腾出一间禅房居住。也无人问询过他的名字,大家都默许他留了下来。如此,他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了一年。
直到某一日,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的方丈忽然开口了。
方丈喊他“你”,他不知道应向离的名字。但也不喊他居士或者施主。
方丈对他说:“你该走了。”
应向离有些不太明白,他望着他。
方丈慈祥地看着他,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是时候了。你该走了。”
于是应向离走了。即使他还不太明白。
不过这一次离开与以往的离开不同,他心里有了模糊的目标和打算。
他重回了淮州,去祭奠娘亲的坟墓。
应向离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他打算,祭奠完娘亲之后就向西走,去荒漠,去塞外,他要替娘亲寻一件她生前最爱的彩纱回来。
可等寻到彩纱之后呢…?也许,他也不会再将彩纱带回来了。
应向离又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某一个朦胧的月夜里,回到了那座泛旧的坟墓前。
但奇怪的是,坟墓已经被人祭奠过了。
块块青砖上一尘不染,砖缝间没有一根杂草,碑文的青苔也被人铲得干净,这里被人打扫的明净干净。
坟前摆着贡品和几束柔美的小花。花不是平常祭奠的品种,看起来像是在路旁地里摘的。
应向离走近了一看,发现花还未枯萎,仍是新鲜的。
恍然之间,他猛地一抬头。便见头顶那株森郁的杨树上,一枝垂下来的枝头上,摇摇晃晃缠了条鲜艳的敷彩纱。这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应向离怔怔地看了许久。
他轻轻地扬起手。纱像一条冰凉又温柔的水,小心绕住了应向离的指尖。随风荡漾而起的,除了它如花般绽放的潋滟水纹,还有鼻间那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清甜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