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个人在出生时都是小动物。有的人是小猪，只知道吃吃喝喝睡睡，有的小孩是老虎，喜欢横冲直撞到处耀武扬威。

还有的是一种话痨的鸟。只要他一张开嘴，就会一刻不停地说小孩话。

小孩子都是小动物，他们还并不算人。直到某一天，他们忽然开窍了，这才是这只小动物真正成为人的时刻。

而开窍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有的人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搭着搭着积木忽然间清醒过来的。

在西方的浪漫童话里，这是有金发卷毛的小天使经过，将这些小猪小老虎的心弦轻轻拨响了。这似乎与东方传说中神仙点化未开智的灵兽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在一瞬间，就像沉睡的神志终于苏醒了，小动物醍醐灌顶般发觉自己原来是在搭积木、意识到自己是个人。

自此，这个小孩才有了主观能动性，脱掉了他小动物的天性。他终于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从像人真正变成了人。

每个人的开窍时间都不相同。有些人开窍会晚一点，或者更早一点。早的甚至早到三岁之前，晚的可能就要等到上小学之后了。

而她，就属于开窍晚中的极晚。

直到快小学毕业的某一天，梁曼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是在上学。

还是要感谢伟大的九年义务教育政策。否则，小学后她还真不一定再有学可上。

如果说，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是人有更万绪千端的情愫、错综复杂的感情，那小时候的梁曼就是比小狗聪明些、比小猫乖巧一点的什么小动物，因为在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有开心与不开心两种情绪。

摔跤了、身上好痛忍不住要哭是不开心。而除此以外，全部都是很开心。

梁曼每天都开开心心。她的脑袋里装不进难过。

小学一年级，梁曼仍理解不了很多东西。被老师拎起来挨骂也嘿嘿地笑。老师的怒火因此越来越旺，愤怒地痛斥她为什么还有脸笑。

梁曼不知道这是责骂，仰脸老老实实回答，老师骂一句她回答一句。于是老师更生气了，她惨遭留校叫家长。

太阳快要落了，天上好红的云彩，放学的那条街上空空荡荡。她牵着妈妈的手兴高采烈。看见已经写完作业出来玩的同学，梁曼欢天喜地地上去打招呼。

她说：“嗨！我妈妈接我回家啦！”

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中，梁曼哼起歌，蹦蹦跳跳地挽着妈妈走远了。

她是一种像人的聪明小动物，会认字会念书，又或者说是一种像小动物的挺笨的小孩，不懂羞耻、不懂规矩。

在幼儿园时，梁曼就常被老师无视存在，也常被老师当面说是个笨蛋。但还好，她很晚才明白羞耻，所以被同学嘲笑她也照样嘻嘻哈哈。

她的心是欢蹦乱跳的小皮球，刀子割上去，她一扭就划歪了。之后皮球轱辘轱辘跳着滚远了，什么刀子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等再大一点，她终于学会了愤怒。然而，这也是妈妈教给她的。

妈妈说：“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他要是再拿你东西、骂你笨，你也拿他东西，说他笨！——要凶一点，拿眼瞪他！声音要大！”

梁曼学了许久愤怒，终于学会了，即使是演出来的假愤怒。她拿去在学校试了试，确实很好用。

小朋友都是欺软怕硬的，她足够愤怒了，就没人还敢那样欺负她。至此，梁曼终于多了一项情绪，即使还运用的并不太熟练。

但她总算离彻底变成人又进了一步。

下一个她学习到的情感是喜欢。就是小女生、小姑娘在青春期时的知慕少艾，那种情窦初开般单纯干净的感情。

初中时，梁曼已经明白了好好学习的重要性，也真正懂得了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