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自己先判断，再考虑要不要这么做。”舒真说，“他既然投资我们，当然也是项目的一员，和你一样有话语权。”

“这就是风险。”两人你来我往地交锋一轮后，决华终于说了出来，“他不了解游戏，也不了解我们的工作方式。如果他以后要对我指手画脚，我绝对不会接受。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把他踢了，我来给你出钱。”

“你……”舒真深呼吸一口气，“你……你认真的？”

“怎么不是认真的？”决华淡定道，“这两天本来就在想这事，到这一看更确定了。只要你点头，明天就给你划账。你今晚就可以通知所有人，这个月内就动工。”

舒真：“…………”

舒真本来以为，经过了杭州与上周的波折，今天决华过来，一切总该十拿九稳，大家坐下聊聊工作室的情况，然后平安地签个合同，就此成为伙伴，开始为《动物之家》齐心协力。

实在没想到，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决华这一关竟然还没过去。

“就算是宫崎英高，一个boss也就两管血。”舒真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有三管？到了这一步还能转阶段？？”（1）

决华没想到他突然掏出这样的比喻，笑了，说：“因为你是做游戏，不是打游戏。我也不是npc，我是个有十年工作经验的人，做事靠的不是状态机，是大脑，ok？”

舒真：“………………”

舒真……舒真无言以对，心情则已经有点红温。

你要说决华说的有没有道理，其实是有的。游戏公司的项目，永远受到老板们的决策制约。

别说在研项目，就说已经上线的项目，老板心血来潮一句话，底下人加班加点调转船头的事也时有发生。

许多玩家们痛骂的古怪变动，很多时候就来自于老板的命令，不仅玩家理解不了，研发团队自己也理解不了。奈何饭碗在人家手里，也只能束手就擒，最后沦为玩家们发泄怒火的对象，钱钱挣不到，口碑口碑挣不到，千辛万苦996，完全吃力不讨好。

决华对蔺桥的质疑，从客观角度来说，其实是合理的。

哪怕舒真自己出门面试，多半也要问问对面，“你们老板是谁？”，“对研发什么态度？”。

更直白的人则会说，“你们老板想法多吗？会不会哪天做着做着，突然受点刺激，要把模拟经营改成arpg，把动物园做成《幻兽帕鲁》？”（2）

但我们也说了，这是客观情况下，也即一切风平浪静，大家都冷静理智的情况下。

现在的情况则是，舒真已经被决华搞得临近红温，脾气正处于爆发边缘。

“你不觉得比起他，”舒真强压怒火，说，“你这个人不利于项目的可能性更大吗？合同还没签就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注意，”决华说，“这不是挑拨，是在给你更好的选择。”

”你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吗？”舒真终于成功被激怒了，又无语又火大地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哆的事你到底说没说实话。而且你来出钱，哪天你要是也对我不满意，是不是也会像今天一样，招个新的制作人，跟他说‘钱我出的我们一起让舒真滚蛋’？”

决华盯着他看，完全没有惹了人的自觉。

舒真生气归生气，讲话倒也能控制住音量和语速，说：“你觉得你这么做会你还会有可信度吗？我要是听了你的我又成什么了？我们还能一起开工作室么？”

“停。”决华说，“停一停。我才说几句，你激动什么？”

“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谈好了，”舒真说，“都很清楚了，没想到你今天又来说这个。你要想把他换了你就走吧，去找别人合作。反正你有钱，找谁不能做？”

“别生气啊。”决华反而笑了起来，“不过你气鼓鼓的样子也挺可爱。”

舒真已经不想跟这人说话，单手撑了撑额头。决华好笑地看了他一会，话题一转，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和小哆的事？”

“除非你让小哆自己来跟我说。”舒真说，“现在，让他来上海，坐在这，从头，跟我说一遍。”

决华还真的想了想，说：“不是不行。不过他看到你和我，反应可能会很大，说的话应该不会好听。”

“你也停吧。”舒真麻木地说，“不要让我当你们play的一环。”

决华就笑了，仿佛舒真这话很有意思：“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来上海就是想跟他断得彻底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们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断干净？

舒真没好气地看着他，决华说：“这几天才慢慢想通的。就这样吧，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没道理因为他，我就连游戏都做不了了。”

舒真平时很少发火，对发火的技巧掌控比较差。决华先示弱，他也就消了点气，说：“这跟你要换掉我们的投资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说点有关系的。”决华看着他的眼睛，“你对这件事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没什么要和我交代的吗？”

舒真：“？”

“你和你那个投资人，”决华翘着一条腿，在转椅上来回晃悠，“真的没别的关系？”

舒真：“？？”

“拉我入伙，好歹给我透个底吧。”决华说，“万一你们关系不可靠，我总要有点心理准备。”

舒真：“……”

决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舒真沉默了一会，说：“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了，他来看了我们比赛，决定投资我们，就这样。”

“连朋友也算不上？”决华说，“哪天他要撤资，你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的。”舒真说，“嗯。”

决华正要开口，舒真都能预判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还不如用我的钱。”

舒真在他真说出来前打断了他，说：“但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钱。因为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决华不以为然：“这世界上还有除了钱以外的问题？”

“有的。”舒真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讲过，但今天跟你说……就当是我给你的诚意吧。上次在杭州给你玩得那个demo，是我和奇兵、小能，为了参加OG做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打听到这件事。”

“大概知道点。”决华说，“还知道你那时候的美术是个校招生，比赛结束就被人挖走了。我跟挖她的人也算认识吧。”

“嗯。”舒真说，“她叫吴小能。毛奇兵是程序，也是以后的主程。加上你，现在项目确定的人就是我们几个。”

决华点头，这些他都打听过了。

舒真笑了笑，心想你这背调倒是比我靠谱，该查的都查齐了，不必我再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