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决华办完离职手续,再次驱车来到上海,舒真直接给了他蔺桥公司的地址,让他到公司楼下和自己集合。
他还是开那辆黑色的Jeep,穿件修身的T恤,一条工装长裤,下车时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瘦削的酷哥脸。
两人一起在写字楼楼下等电梯,决华打量周围的环境,很不满意舒真把谈话场合安排在这里。
“怎么不去你家?”
“带你来认认路。”舒真已经习惯了他这臭屁态度,笑道,“这是咱们投资人的公司,过段时间你也要过来跟他一起开会,给他汇报一下进度。”
“投资人是谁?”决华抱着手臂,“今天也在?”
“不在。”舒真说,“上次你见过他的,那天坐我旁边的就是。”
决华当即皱眉,说:“是他?”
蔺桥对决华印象欠奉,决华正好也是一样。
见面第一眼,决华就觉得这人不像做游戏的,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还指桑骂槐,骂他“厚脸皮”。
公司在十一楼,电梯抵达,舒真用工牌刷了门禁,请决华进去。
过了前台就是办公区,一排排的办公桌排在一起,是很寻常的公司内景。
今天周日,员工们不加班,都不在,整个公司就他们两个人。
决华随便看了一圈,说:“他这公司做什么的?”
舒真自己了解也有限,挑了些知道的说了。
不是干游戏的,甚至都不是干互联网的,跨行夸得莫名其妙。
决华:“他为什么会投资你?”
“说来话长。”舒真找到第一天来签合同时用过的那间会议室,推门进去,开了几盏顶灯,让决华坐,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决华:“……”
舒真也不是敷衍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他问过,蔺桥也答过,还答了不止一次。
一开始舒真以为蔺桥是因为OG那天,被他们的氛围感染,心血来潮做出了这样的提议。
但后来在杭州那天晚上,蔺桥那句话又仿佛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深意,仿佛是在暗示,他投资《动物之家》,只是因为舒真一样。
但这么想,也太厚脸皮了。舒真大体上还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懂的控制内心的投射,不至于因为自己喜欢对方,就产生对方也喜欢我的幻觉。
“你们什么关系?”决华像个查户口的,“以前就认识?”
“合伙人关系。认识大概……半年吧。”
舒真给蔺桥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他们已经到公司了,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蔺桥没回复。
舒真也没在意。
决华在杭州那边办离职花了点时间,确定周日来后,舒真就把时间同步给了蔺桥。蔺桥又和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周日自己要和母亲这边的亲戚们一起,去给外祖父母扫墓,来回路程远,白天应该都抽不出时间。
他说得抱歉,舒真却觉得这样也好。他自己正好也还有许多事没和决华聊清楚,包括工作室的构成啊,人员啊,之后的计划什么的,说起来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实在没必要占用蔺桥的时间,让他白等着再听一次。
“我们认识是意外。”舒真熄了屏幕,开了个免打扰的静音,说,“不过投资这件事,应该还是比较稳定的。他的性格很稳重,也同意保留研发这边的自主决策权。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外行的投资。”决华说,“你心挺宽的。”
舒真警告道:“对我有意见可以,对投资人你尊重一点。”
决华不以为意,说:“怎么惹你都不生气,说他一句‘外行’就不高兴了?”
舒真是有点不高兴,不过没到发脾气的程度,说:“坐在人家的公司里说人家的坏话,不是很缺德吗?”
“当着他的面我也说。”决华道,“难道因为他给钱,就捧着他?”
“这还不够啊?”舒真笑道,“不然你来给大家发工资?”
这话当然是一种反讽。
然而决华却干脆地说:“可以。”
舒真被他搞得愣了愣,露出了“?”的表情。
“要多少?”决华说,“500万?现在转你?”
舒真:“??”
舒真不知道这人的经济情况,只当他又在这开玩笑,正打算随口接一句,把话题跳过去。决华却开了手机上的银行app,屏幕朝舒真一晃,给舒真看了一眼上面的余额。
舒真:“…………”我……靠。
决华:“够不够?不够杭州还有两套房,都卖了给你?”
舒真:“………………”
四位数是千,五位数是万,决华的余额单位是千乘以万。
不是舒真没见过世面,实在是本来以为大家都是打工人,没想到有人却有钞能力,一下有点被震撼了。
“这几年这么多外行公司下场做游戏,”决华慢悠悠地说,“一个也没成,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舒真有点弄清楚决华这一套组合拳的目的了,皱眉答道,“我觉得每个项目的问题都不一样。但如果你要说,是因为老板们都不懂游戏,胡乱干预研发,我也可以告诉你,他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他从来没有干预过我接触你。否则以你一直以来的表现,他完全可以要求我pass你。”
决华:“如果他要求了呢?难道你就换人?”
舒真想了想,说:“在你这件事上,是的。不过那也是因为你前期给我们的印象确实不是很好,从他的角度判断你不合适的话,我会尊重他的想法。”
“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决华说,“以后他提出了任何不利于项目的意见,你都会考虑,并可能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