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粮,饭盆,零食。
玩具,狗窝,尿垫。
成套的狗绳和项圈,每天要吃两次的保健品,雨天出门用的小雨鞋。
小小的土狗拥有自己的王国。
夜晚十点,舒真和决华两个人上下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搬到楼上。
随后决华发车离去,连夜赶回杭州。舒真则坐在沙发上,看着阿历山德罗斯探索环境,顺便梳理今晚与决华的谈话。
决华的话能相信吗?
不知道。
决华给出的证据有限,叙述事件时的条理也很混乱。舒真静下心来慢慢回忆,有了点新的猜测。或许有许多事,决华自己都还没弄清楚?所以才会在朝他讲述时,找不到切入的重点,在“小哆”和“场景组长”身上横跳。
他在备忘录上写写记记,梳理思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决华抵达杭州,在微信上给他报了个平安,承诺这两天就会从现在就职的艺术培训中心离职,搬家来上海。
舒真引用这条消息,回复了他一个“1”,接着打开和蔺桥的对话窗口,发了会呆。
他去见决华是晚上七点出头,当时给蔺桥打了两个电话。
这两个电话距离现在,已经过去近六个小时,蔺桥既没回电,也没信息。
他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难道还在工作?
但就算是工作,应该也不至于三小时不看一眼手机?
舒真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再打,编辑了两条信息,发了过去。
【猎头那边的背调下午同步给我了,不过出了点意外。晚上决华来找我,跟我解释了情况。】
【你明天有空吗?我去公司找你说?】
这条信息依旧石沉大海。
直到第二天早晨,阿历山德罗斯的分离焦虑姗姗来迟,对着清晨初升的太阳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叫声。舒真被吵醒了,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才发现蔺桥的回复。
一共两条,一条文字,一条语音。
文字是:【抱歉,我母亲回国探亲,刚才在机场不方便联络。你应该睡了?明天醒了告诉我。】
语音是:“晚安。”
舒真:“……”
两个简短的字,效果却比闹铃更好。
舒真按了按因为睡眠不足而胀痛的太阳穴,起床洗漱。
与此同时,宁波。
是的,肖文英回国了。
这决定很临时,但没有人能说一声“不”。
因为肖文英女士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自有的人,在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上,她都秉持着随心原则,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是一位很难捉摸、真正的艺术家。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肖文英女士不喜欢她曾经在上海居住的那个家,也即蔺桥现在独自住的那栋别墅。
她始终认为那里是她顺遂人生倒霉的开始,是蔺呈平欺骗她的一环。
所以每次回国,她都不会在那里停留,只会返回她的祖籍地宁波,与还生活在那边的亲属们见面。
至于蔺桥,肖文英向来对他不做强求。
她尽量不因蔺呈平迁怒蔺桥,也接受蔺桥在初中毕业的关口因为某些原因,坚决离开她身边,独自返回国内定居的决定。
她与蔺桥的关系可能没有那么亲密,却也不至于生疏。
具体体现在,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国,蔺桥都会主动放下工作,陪她前往宁波,陪伴她一段时光。
总而言之,肖文英回国了,蔺桥昨夜在浦东机场接到她,连夜和她一起回了宁波。
拨通舒真的电话时,肖文英已在老宅里与表姐妹们喝上了下午茶,话题主要围绕于肖文英去年的设计又得了什么奖,以及这几天大家一起去做点什么。
“……所以这周我不在上海。”蔺桥简单交代了母亲回国的消息,同步自己的行程,又问,“你们昨天聊得怎么样?”
“有点复杂,我自己理了理,大概是这样……”
舒真长话短说地讲了情况,从决华和小哆高中时的关系,到决华与其他小组长的竞争关系,再到小哆在其他组长的诱惑下,发出遗书,导致决华离职。最后是公司已经在准备处理小哆,并希望决华回去工作。
这故事决华来说,断断续续讲了一个半小时,舒真脱水后,凝缩至十五分钟,唯一略去的,只有决华对他那点似是而非的调戏。
倒也不是故意不说,实在是有点没营养,还怪尴尬。
但他不说,不代表蔺桥会错漏这条重点。
毋庸置疑,决华是一位同性恋,一位拥有还算体面的外表,还不错的社会阅历,经济条件或许也不算差的,男同性恋。
和我一样,蔺桥想。
老宅里住了不少人,他避开往来的帮工,进了一间没有人的阳光房,说:“你相信他?”
“一半一半吧。”舒真答道,“他说小哆的话不能全信,他自己也应该有所保留。我觉得他和小哆的关系,可能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蔺桥稍微放心了些,说:“周日那天,我看他状态不是很好。既然前一天他是去见了小哆,那么他的情绪,应当也是受到小哆影响,导致他在面对我们时,维持不了正常的社交状态。”
这话说得委婉,但舒真听懂了,说:“……你是觉得,小哆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吗?”
“我只是担心,他在未来处理工作时,也容易受到情绪波动的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太情绪化。
舒真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创作工种的老师们,更容易有这样的特质?当然我不是说所有做艺术的老师都这样,但我觉得,这一点还可以接受。”
毛奇兵先前就批评过舒真对美术太宽容,舒真却觉得艺术创作,也许需要的就是对世界的感知。就像毛奇兵会把“2147483647”设为自己的电脑锁屏密码一样,听起来仿佛什么职业刻板印象,实则既是性格抉择职业,也是职业影响性格。
“而且那天,”舒真说,“我觉得影响他的也不止是小哆,是不是还因为小哆说出的真相,让他对一些事,感到失望?这一点,我还挺理解他的……”
“太为他设身处地,会影响你对他的判断。”蔺桥说,“你们的性格不一样,为人处世也不一样。他让你感知的,未必是他真正的想法。”
舒真“嗯”了一声,蔺桥继续道:“至少你和我,都不会像他一样,潦草地处理亲密关系。”
“诶,”舒真立刻笑了一下,说,“嗯……是的。”
“择偶与选择合伙人,本质上是一致的。”蔺桥说,“他在感情上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在工作上,也难保能够尽责。”
这话其实很有偏颇,因对伴侣忠诚与对事业上心,完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