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小哆了。”长达半分钟的安静后,决华说。
舒真:“……”
舒真简直比刚才更震惊:“你们还有联络??”
决华接连用手指弹着桌上的水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舒真直接把杯子端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不让他碰。
“你刚说过不会敷衍我。”舒真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告诉你无所谓,”决华说,“但这件事我没证据,保证不了真假。”
舒真:“你先说。”
“遗书,他说是别人让他写的。”
“……谁?”
“那个项目现在的主美。”决华说了个人名,舒真不认识,“我离职前,他还只是场景组长,跟我平级。”
舒真:“……?”
决华说:“小哆说他一开始也没想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想拍我们床照,发到网上去。是那个人让他把事情闹大,答应他只要把我搞走,就让他当原画组长,懂了?”
舒真:“…………”
大概懂了。
客观来说,决华的遭遇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在公司里,甚至可以说司空常见。
一家游戏公司里的大型3D项目,动辄二三四五百人。其中美术又因天然的工期问题,通常人数占比最高。
原画,场景,建模,特效,UI,技术美术,动作,下辖的工种多到舒真这个策划有时候都弄不清楚。
这么多人放在一起,自然需要管理。于是每个工种单独分组,安排一名小组长,组长们再往上,才是项目主美。
舒真虽然现在招的岗位也是主美,但大组的主美和他这种小团队的主美,完全不在一个权力等级上。
大项目里的主美,是制作人共享话语权的人,几乎可以说是项目的半壁江山,都是行业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而决华在原先的项目里,职位是原画组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面压着一位主美,横向还有其他平级的小组长。
这种生态本身是平衡的,问题出在,去年年底时,项目原先的主美突然决定带着全家移民,于是找了个欧洲公司,顺利拿了offer,并向公司提了离职,办完签证就要润走。
按理来说这个阶段,部门的大领导和hr们为了□□,都会尽量把消息瞒住。
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关注这些的人自然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场景组的组长是个善于交际、也乐于交际的人。他提前获得了主美要离职的消息,也知道新年假期结束后,项目组必定要选新的主美。
按当时的情况,决华这个原画组组长最有可能上位,因为主美这个岗位很特殊,几乎九成都是原画出身,很少有其他工种的美术能当上。
于是,场景组的组长开始搞事了,被他选中的人就是小哆。
“但他为什么会找上小哆?”舒真说,“你们的关系应该不是公开的吧?”
决华抽了张引着餐厅logo的纸巾,展开,说:“他找过原画组里所有人,小哆只是其中一个。”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三两下就用纸巾叠了个软趴趴的兔子,放在了舒真面前的桌上。
舒真低头看那兔子,阿历山德罗斯的注意也被吸引了,从舒真怀里探头,试图伸手去够。
“八个人里,”决华说,“只有他同意了,也只有他能做到。”
阿历山德罗斯一巴掌拍飞了那只兔子,挣脱舒真的手,跳下去,用牙齿咬着兔子耳朵,叼到了决华脚边。
决华拍了拍他的头,把他抱到了自己怀里,重新抽了张纸巾,又开始叠。
“他答应小哆,我走了后,把原画组长的位置给他。”决华翘着一条腿,让阿历山德罗斯伏在自己膝头,说,“不过他没做到。”
“这本来也做不到吧?”舒真说,“小哆和你的事情,虽然他……看起来是弱势方,但任何一个项目组,应该都不会启用有明显情绪问题的人来当组长。就算领导们同意,底下的组员也不会答应的。”
“你比他聪明一点。”决华叠了朵纸玫瑰,又放到舒真面前,说,“他干不了多久了,最多到年底吧。”
这话猎头也说过,公司□□你的时候有的是办法,清算你的时候也一样。
舒真看着那玫瑰,没动,说:“小哆是察觉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才来找你?但就算把真相告诉你,应该也很难改变他的处境吧?”
“不一定。”决华抬起一手,做了个枪毙的动作,“如果我现在回公司,把那个傻逼干掉呢?”
舒真:“??”
舒真震撼道:“这可能吗??就算你……你愿意回去,公司也愿意让你回去,你要怎么让对方下来?做不到吧?!”
决华又露出了那种有些痞气的笑容:“怎么不能?其实公司一直在联系我,希望我换个名字,重新回去入职,条件随便我开。我开口要主美的位置,未必不能给我?”
舒真:“………………”
舒真的震惊已经突破天际,然而仔细一想,这也很合理……对公司来说,员工之间的花边新闻只要不影响股价,根本算不上什么。最重要的还是员工本身的价值。
否则那些瓜比决华更离谱的,□□出轨睡粉的“名人”们,又怎么还会依旧活跃在行业里?
“那你……要回吗?”舒真问。
决华以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他,说:“你自己想想呢?我要是想回去,还跑来找你干什么?”
舒真:“………………”
舒真这一晚上的心情,简直是坐过山车,全靠反复深呼吸,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起身离席。
“……遛我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