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宇宙中心漕河泾。
舒真怀里抱着一只三条腿的小狗,和决华面对面坐在餐厅角落中。决华点了份炒饭,没几口就吃完了,放下勺子,捋了把散乱的头发,露出已经剃干净胡渣的、略显瘦削的脸。
舒真说:“你要解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么?”
“我解释了你就信?”决华说,“说不定都是骗你呢?”
阿历山德罗斯其貌不扬,手感却很好,被决华养得油光水滑。舒真放在桌下的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说:“我一直好好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就觉得我脾气好,怎么都无所谓?”
决华收敛了些,朝他抬抬下巴,说:“先说你了解到什么程度吧。”
“就知道遗书,还有那个人……”
“小哆。”决华说,“真名不方便告诉你,就这么叫吧。”
舒真点点头,说:“我看了小哆的遗书,你面试给他放水了么?”
“没有。”决华皱眉道,“怎么可能?”
舒真“嗯”了一声,示意我在听,你接着说。
“我没给他放水。”决华吁了口气,“他那个资深岗位,前后专业面一共两轮,第一轮是我,第二轮是我的上级。事业面和人事面的面试官更是我都接触不到的人。这种情况,我怎么放水?”
舒真沉默点头,这话大体还是可信的。许多公司为了防止面试舞弊,高职级岗位通常会设置多轮交叉面。除非决华能打通一整条路上的面试官,否则单在他这一轮放水,几乎没有意义。
“那面试结束后,你们为什么会私下见面呢?”舒真说,“这是真的吗?”
“真的,”决华说,“面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我们见了一面。”
“嗯。”舒真说,“后来呢?”
“后来他就入职了。”
舒真:“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在一起过。”决华皱眉道,“你这背调怎么做的?”
舒真:“……”
决华:“跟下属谈恋爱,我疯了吗?”
舒真:“……”
舒真:“等下,那你们……”
“算炮友吧。”决华也不在乎其他桌上的客人能不能听到,无所谓地说,“不过次数也不多,有时候压力实在太大了,互相解决一下。”
舒真:“……”
这又比正式的恋爱关系好到哪里去???舒真说:“你……确定?按你这么说,他为什么要……呃,走到那一步?”
难道在决华这里是身体关系,但对方走了心,然后被决华的态度刺伤,最终做出了决绝的决定?
决华看他两眼,说:“你这种表情,我会觉得随便编点什么都能骗到你。”
“你骗吧。”舒真也皱眉,“我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来。”
决华反而笑了,用手指弹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水杯,说:“算了,不骗你,我从头说,你自己判断吧。”
人说世事没有真相,只有视角。但舒真完全没想到,八卦中的一场“爱情悲剧”,到了决华这儿,就变成了一场爱情含量10%,利益含量90%的职场斗争。
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小哆,和决华的关系其实并非从那次面试开始。事实上早在高中时期,他们就已经有过一段过往。
“在杭州一个画室。“决华说,”我一直在那上课,他是外地过来集训的,复读生,画的也一般,想考美院,压力不小。”
“你们同一届吗?”舒真问。
“嗯。”决华说,“我学的时间长,底子比他好点吧。中间给他改过几次画,就熟了点,然后就上床了。”
舒真:“……”
舒真:“等等!你们那时候才多大?”
“高三,都成年了。”决华说,“别用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打岔。”
舒真:“……”
决华接着道:“后来他没考上美院,校考差了不到1分,也没继续复读,到湖南上学去了。我们就断了,工作后也没再见面,我不知道他也做了这行。”
更不知道他会来面试自己的组。
这段回忆对决华来说非常寡淡,连眼前这杯白开水都不如,所以说起来时,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几乎没有波动。
“直到面试那天又见面吗?”舒真说,“那天你认出他了吗?”
“他知道组长是我才来的。”决华说,“面试的时候突然叫出了我的真名,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