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真：“……”

舒真偶尔也会听朋友们说自己的恋爱经历，但这还是第一次，两个当事人都是男生，其中一个还疑似渣男。

舒真：“后来呢？”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我的微信，主动加我了。”决华说，“这件事算我做错吧。按规矩么，我是面试官，应该避嫌的。不过其他人也多的是这么来的，我也没太警惕。”

舒真有点无语，但也没法反驳。事实确实是这样。公司是公司，员工是员工。公司要求避嫌，但管理们招人，总归是倾向熟人。在hr面前装作不熟，在更大的领导面前假装关系疏远。实际上利益交换都在私下完成了。所谓嫡系班子，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组建起来的。

“加了微信，就见面了。”决华说，“不过见面的时候我这里的面试环节已经结束了，我也早就给了他通过，评语都写完了。不存在‘用上床换面试合格’的说法。”

舒真：“……”

“怎么？”决华说，“想批评我？”

“……没有。”舒真说，“你继续。”

“继续什么？”决华不爽道，“没听出来我已经中套了吗？”

舒真：“？”

“就那天，我睡着的时候，他拍了我们床照。”决华说，“然后他入职，资深原画，职级就比我低一档，薪水都快倒挂我。我也就占个组长的名义，比他多点管理权。”

舒真：“……”

“等……等等，”舒真听懂了，却感到十分茫然，“你是说他……都是设计好的？就因为看不过你职级比他高？？”

“当年美院差的那1分，他一直记在心里。”决华搓了一下指腹，是一个想抽烟的姿势，“觉得是我欠他的。”

舒真：“………………”

“从面试见到我开始，筹备了一整年，就为了报复我。”决华对这事也不得其解，“拍了床照，这一年一直引导我在私聊里留下证据，再写个假遗书，暗示我用面试威胁他和我上床。”

“……”舒真说，“……‘假遗书’的意思是，他不是真的想自杀？”

“如果我想死，”决华极为复杂地看了舒真一眼，“我就会走到天台上，再把遗书发出去，然后往下一跳，完事。而不是躲在地下车库，等发完了，才一层层开始往上走。”

“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舒真说，“也不能用这个就判断他……”

“随便你怎么想。”决华无所谓道，“反正现在的结果是这样，他升职加薪，我被踢出局了。”

但我们不能用结果来倒推过程。舒真心情无比复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决华的叙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片面性，高三那年他们如何相熟，如何开始了身体关系，如何在小哆落榜后分离。重逢的这一年间，决华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导致了小哆最终做出了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或许许多在决华看来不重要的细节，才是造成小哆心理失衡的主要原因。

一段糟糕的关系，一个糟糕的结局。这是舒真在成为同性恋后，第一次听取另一对同性恋的故事。这让他感到非常难过。

“你对……公司解释过这些吗？”舒真说。

“你觉得呢？”决华说，“谁对谁错很重要？你自己不也是被开除的？”

舒真：“……”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查了你。”决华的头发又落下来了。他捋了一下，发现碍事，就问服务员要了个皮筋，把头发一股脑扎了起来，露出了大半脸庞。

他今天刮了胡子，脸色也比上次见面好很多。舒真突然发现，这人竟然长得也挺帅的，五官深邃，鼻梁提拔，眉眼里带着点阴郁，但笑起来的时候，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痞气。

结合他一身黑的造型，近一米九的身高，俨然是个浪子艺术家。

但艺术家也不能侵犯别人隐私，舒真想了想，说：“这顿饭你自己付吧。”

“行。”决华一笑，“我请你，别生气，再点点什么？每个菜都来一份？”

“我吃过了，你管自己就行。”舒真说，“你和小哆这些事，有证据吗？我不能因为你这么说就相信你。”

“和小哆的没有，和公司吵的有。”决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还是挺喜欢我的，还想让我当你的主美？”

舒真警告道：“好好说话，不然我走了。”

“你只会这一招吗？”决华懒懒地说，“以后吵不过我，也从会议室里走？”

舒真：“……”

这人简直是原地换了个画风，反而有点把舒真制住了。舒真皱眉道：“我不会用吵架来解决问题，而且我还没说一定会用你。”

“行，你说了算。”决华道，“现在面试我？随便问，这次不敷衍你。”

问他什么呢？他和小哆的细节吗？可舒真了解他和小哆的情况，只是为了排除风险，不是为了评断他和小哆的感情孰是孰非，更不想太过深入地刺探他们的隐私。

舒真看了他半晌，说：“上周六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决华看他一眼，没说话。

舒真说：“这是一个面试问题，答吧。”

决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