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
舒真搞不懂,但情绪上的困惑,不妨碍现实工作的推进。
于是,两天后,线上语音中,猎头说:“二月份的时候,他们组里一个美术,在几百人的项目组大群里发遗书,说被组里的原画组长欺骗了感情,要在公司跳楼。”
舒真:“?”
猎头:“当时的原画组长就是决华。”
舒真:“……??”
猎头:“而且这个美术,是个男的。”
舒真:“…………………”
舒真被这兜头而来的消息砸懵了,整整半分钟都没出声。
猎头:“遗书我也拿到截图了,你要看吗?”
“……发给我吧。”
猎头便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一封手写信的照片。
信上的字写得很小,照片又大概经过了数次转发,已经被压缩得有点模糊。
整封信大约三四百字,不长,舒真匆匆看了一遍,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我真的爱他”,“他离开我就活不下去”。
猎头说:“他发完遗书,还在工作群里发了不少语音。语音原版我肯定拿不到,不过他们群里内部人出去讲过八卦,意思是这个美术说过,他和决华第一次见面就是他来面试,决华是他的面试官,当天面试完没多久,决华就邀请他,单独出去约会了……”
“等……等下,”舒真说,“这个人……我是说写遗书的这位美术,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好吗?”
“还好,活着呢。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还在公司里。”
猎头和舒真聊了两个月的天,大概也知道舒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不意外他先开口问这个,继续道:“当天遗书一发,他们事业部老大就被惊动了,叫了整个园区的保安去找他。他们工作组内部所有人也出动,最后是同事在消防楼梯上把人找着了,没给他机会上楼顶。”
舒真头痛扶额,实在没想到背调调出个这么大的事,又从记忆里找出了一点模糊的印象,说:“这件事我好像也听说过……”
但也只局限于茶水间里谁的一句闲聊,大概就是“昨天有个公司里突然有人发遗书要跳楼,好像是谈恋爱被人渣了”的程度。
别说当事人姓甚名谁,连这事儿是发生在杭州,舒真也是到这时才知道。
“你这吃瓜情报网也太差了。”猎头心知这单子做不成了,讲话也开始不讲究,“这种年度大瓜,当天肯定就在你们的吹水群里传遍了,小作文和长截图应有尽有。”
互联网大厂的瓜未必多精彩,但在职工人均5G网速的前提下,传播速度绝对是一流。
再加上决华这瓜,也算集合了不少要素。“上下级恋爱”已经不新鲜,但“同性恋”,再者那位美术又在遗言里隐约透露了关于“面试”的信息,很容易让人推测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不知是“恋爱”这么简单,也许还涉及到了决华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在面试中黑箱操作,或以此引诱候选人与自己发展“恋爱关系”的问题。
“我平时不太关注这些……”舒真说。
“都当制作人了,还是关注一下吧。”猎头说,“多加点水群,这样下次你都用不上我,自己就能提前避雷了。”
然而问题是舒真既没时间去加水群,身边的朋友,像邹研,毛奇兵,还有最近常常见面的汤哥,大家关注的问题也大多在工作上,很少会去探听这种八卦。
猎头语重心长:“那你当时就应该听我的,提前背调一下嘛。你看,你要是早让我打听,你们也不至于上杭州白跑一趟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呢?”舒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岔开了话题,“公司层面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把决华劝退了。”猎头说,“也有人说是他主动离职。”
“那位……美术呢?”舒真说,“没有调查他们的面试过程吗?”
“我怀疑是查了,但就算有问题,也不敢处理吧。”猎头说,“你也知道这种事一出,对公司来说还是挺负面的,一般公司都会大事化小,先把人稳住,等过两年,再找个稳妥的时机劝退或者开除,免得刺激到人,再写一封遗书来针对公司。”
这种事在互联网公司里屡见不鲜,人事和公关们也自有一套应对的套路。
就像决华这件事,也是稳住一方,开除一方,再给组内知情的人下封口令,花点钱屏蔽掉网上的讨论,等事情降温,再把剩下一方无声处理。
舒真确认道:“没有出明确的通报,是吗?”
“没出,我确定。”猎头说,“要是出了通报,我不至于也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你看上的这个人是这事儿的主角了。”
毕竟公司层面出的通报,通常不会像八卦一样被限流、删除。
他们猎头公司看到这种官方性质的触发通报,通常都还会登记到公司资料库里,方便大家以后查人。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些情况。猎头说:“你还要和他继续接触不?其实现在也有挺多公司找他的,反正这年头大家都是皮套,换个花名入职,也不容易被认出来。上上班干干活,这点恋爱上的人品问题也不影响什么。”
“我再想想吧。”舒真说,“想清楚了再跟你说。”
“行,随时联系。”
猎头果断切了电话,徒留舒真对着黑屏的手机踌躇——要怎么把这事同步给蔺桥?以及,我是不是该要和决华再说点什么?
倒不是他对决华还有什么期待,只是他自己觉得背调了人一句招呼也不打,总归还是不太好。
当天下午,他思考许久,还是给决华发了一条短信。
【情况我都听说了,但不全面。如果你想从你的角度再解释一遍,可以联系我……】
他这短信写得不怎么走心,也基本上没想过能收到回音。
但这个世界隐藏的游戏规则可能就是,真正期待的是总是落空,无心的事却总是开花结果。
当夜七点零八分,舒真突然接到了决华的电话。
“见个面吧,你住哪里?”决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