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七年,鹅毛般的雪花,轻轻的落在了京城碧色琉璃瓦。
姜映真穿了一件柔软的绣袄,发间挽了枚珍珠簪,漂亮的脸上多了一道掌痕。
当时,她与柔珲起了争执。
柔珲凶巴巴打了一掌,姜映真的脸颊也红彤彤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姜映真当即还了一巴掌。
霎时间,柔珲打了个旋儿,狠狠跌坐在地,脊椎骨疼的冒火星。
柔珲愣了,怒了,又哭又闹,“方慎儿,你凭什么打我这么狠?”
她敢肯定,她的脸已经肿的很高了。
可恶的方慎儿,为什么手劲那么大。
侍女惶恐,公主千金看戏。
满殿寂静,竟也劝阻也忘了。
太后垂眸打量她,语气里淬着冰:“卫夫人好身手。”
这句话可是很讽刺。
柔珲忍痛,匍匐在地流泪。“是呀,祖母......你要为孙儿作主。”
姜映真努力让自己不生气,“太后娘娘,是公主先动的手。”
侍女果儿拿来药膏,涂在柔珲脸上。
姜映真的脸也疼,但没有一个人给她药膏。
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姜映真一个人出宫。
她要回卫府。
红墙风雪中,姜映真的鞋面已浸了碎碎的雪。
天气很冷,碎雪就像沙漏,悄悄的融化,润湿了罗袜。
年轻男人一身玄衣,长身细腰,高靴沾着雪沫。
姜映真又见到了他。
那个生得极有颜色的郎君,就像五月枝头的灿灿榴花。
他一双眼看来,黑如点漆。
年轻姑娘脸上的红痕,醒目又骇人。
赵长策勾了勾唇,没说什么话。
他看她的眼神,就跟看细碎洁白的雪花似的。
萍水相逢的人,应该不说话。
姜映真却抬起眼,瞳眸黑黑的,没什么神采。
她没有遮掩自己的狼狈,整个人空洞又带着刺儿。
“郎君就这般好奇?好奇我能有多狼狈?”
赵长策轻啧了啧,似乎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大雪红墙下,少女很轻的笑了声。
她的身形纤细又脆弱,一个人孤零零踩着雪走了。
赵桥赶来时,赵长策面沉如水,一双眸晦暗又阴郁。
深夜,赵长策还在处理公务。
赵桥理清了白日里的事,“主子,那个卫夫人,到底是个庶女,冲撞了柔珲公主,受了点儿教训。”
赵长策勾唇,“卫侯玉倒是娶了个贤良淑德的夫人。”
赵桥也笑了,卫侯玉被人算计姻缘,可是京城劲爆的丑闻。
赵长策解衣睡下。
不知何时,再次惊醒。
一睁眼,床榻之上,多了一位曼妙少女。
她穿着轻绡,脸蛋朦胧,一双眸子却很亮,轻轻的唤着,“赵大人。”
嗓音勾人,像甜腻的糖。
赵长策轻抬少女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嗓音甜甜,回答也很乖巧,“我是卫侯玉的夫人。”
赵长策手中的力道收紧了些。
很明显,她的回答,让他不满意。
少女委屈兮兮的睁着一双圆眼。“赵大人,你弄疼我了。”
赵长策一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少女还是那副说辞,“我是卫侯玉的夫人。”
赵长策终于含笑。
他轻飘飘道,“你应该说,你的夫君死了。”
少女顿时一片灰败。
很久之后,发生了一些事。
长夜混沌。
赵长策一直哄她改口。
可她从始至终都说,“我喜欢卫侯玉。”
终于,在她说出,“我不喜欢他了。我喜欢你.......”
赵长策骤然惊醒。
黑暗中,只有泠泠的月光。
赵长策睁着眼,口干舌燥,想着方才的一切荒唐。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即便察觉它是梦,也梦醒了许久,赵长策的身体,还有几分燥热。
他掀开被褥,看到了被月光映亮的湿腻。
赵长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有今夜这般感觉。
睡,是彻底睡不下了。
赵长策不想阖上眼,又会续上那场未竟的荒唐。
老将军最近很郁闷。
身边的友人,孩子逐渐成家,更有节奏快的,已经抱上了小孙子。
而他家还是空落落。
老将军太过失落,就连皇帝也忍不住问,“将军,可是边关出现了急事?”
老将军坦白,“陛下,九郎没喜欢的姑娘,该不会是有什么病。”
老将军苦哈哈锁眉,皇帝这才意识到事态严峻。
皇帝心细内敛,忍着笑,纠正说辞。
“九郎是一个很正常的儿郎,不存在什么断袖之癖。”
对于皇帝的话,老将军不会怀疑。
他多年戍守边关,儿子与皇帝相熟,从小一起长大。
皇帝自然能看出很多他不懂的事。
“将军,若是九郎成了亲,会顾家,也会疼爱自己的妻子。”
其实,抛开那个举世无双、名利之上的妙好郎君的身份,赵长策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