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五年冬,赵长策跟父亲一起回京,就吃了一场喜酒。
探花郎卫侯玉,和方家姑娘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四日。
冬日的京城,有点儿冷。
赵长策裹紧了狐裘,无聊的看着堂前景象。
一双红烛默默燃烧,身着喜服的新人正在拜堂。
他眯起眼,注意到那个新娘子,似乎有些紧张。
卫侯玉此人,赵长策早有耳闻。
他是一个翩翩君子,是前不久中举的探花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金龟婿。
礼成开席,桌上满满的珍馐,无不在说这场盛大的喜事。
宾客们兴致缺缺,个个面露怅惘,压根没什么心思喝酒。
卫侯玉娶了方大姑娘,方大姑娘也嫁给了卫侯玉。
多么般配的两人。
一片消沉中,赵长策却喝了酒。
他不但喝了,还站起来,笑吟吟的敬卫侯玉一杯。
“卫郎君,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本大人敬你一杯,贺你抱得美人归。”
坐在一旁的崔金宜,目瞪口呆。
他看赵长策的眼神,就跟青天白日见了鬼没什么区别。
卫侯玉也是一副意外的模样,但还是颔首回礼:“多谢赵卿美意。”
崔金宜太惊讶了,以至于没能阻止赵长策犯贱,眼睁睁看他饮尽了那杯酒。
周围看客神色古怪。
赵长策坐下的时候,崔金宜一个劲道,“你疯了?我跟你说,京城流言蜚语能杀人!”
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什么可怕的传闻。
赵长策气定神闲,“我知道。”
崔金宜更加疑惑了,“知道你还这样子?莫非你也喜欢......”
其实崔金宜很倾慕方成璁,但今天,她却成了旁人的妻子。
赵长策眉梢微挑:“打住,我连新娘子的面都没见过。”
崔金宜几乎气笑,“九郎,不吃亏不长记性,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些传闻的厉害了。”
果然,没过几日,京城便开始传言,赵长策和卫侯玉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然而,这股流言刚冒出了火苗,便很快的熄灭了。
原来嫁给卫侯玉的,不是大姑娘方成璁,而是七姑娘方慎儿。
哦莫。
跟卫侯玉成亲的,不应该是大姑娘方成璁吗?
众人迷茫了,恍惚了,困惑了,但还是有一点儿幸灾乐祸的。
连卫侯玉这种万里挑一的好才俊,也会被人算计姻缘。
崔金宜兴冲冲,嘴角咧到耳后根,跑来报信:“九郎!嫁给卫侯玉的,不是方姑娘!”
赵长策轻蹙眉头:“不是方姑娘,难道是方公子?方行简把儿子嫁了?”
他久居大漠草原,在京城时日不长,竟不知京城什么时候如此开放。
崔金宜嘴角直抽,“不是方成璁,是那个七姑娘,她顶替了大姐,嫁到了卫府。”
赵长策勾了勾唇,忽然有点儿好奇卫侯玉的反应。“那卫侯玉是什么态度?”
崔金宜幸灾乐祸的笑,“肯定是被气死了呗。珍珠和鱼目,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这段时间,京城都在传,卫侯玉中了算计,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这场替嫁风波,被骂得最凶的,不是假慈悲的卫大夫人,而是那个占尽便宜的七姑娘。
更有传言说,卫侯玉即日休妻,改娶大姑娘。
赵长策不是好人,也笑吟吟的看乐子,“这位卫夫人,倒是个有手段的。没有她,我又怎么能看到这一出好戏。”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产生好奇。
这日散朝,赵长策听见同僚窃窃私语。
“那个庶女心机深沉,进门就用狐媚手段,卫大人定是被她迷惑了。”
“唉,再了得的男子,也逃不过温柔乡。”
原来,一贯清冷克己的卫侯玉,今日迟了半刻钟,就连二品红衣官服,也穿错了。
皇帝问及,卫侯玉也只是淡淡一笑,“想见陛下之心,太过急切,这才穿错了衣。”
皇帝莞尔。
原本,此事该到此为止。
可架不住有人多想。
几人凑在一起,怪怪的笑,“卫大人正值盛年,新婚燕尔,难免把持不住。”
这话,说得相当露骨轻佻。
赵长策蓦然转身,昳丽脸上满是冷意,“诸位是嫁给了卫郎君吗?”
众人没料到被他听见,一时怔住:“赵大人说笑了,下官等与卫大人皆是男子。”
大姚建朝三百年,民风开放包容,但也没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荒唐事。
赵长策只觉得可笑。
自卫侯玉成亲后,但凡有一点儿错处,朝野上下都会怨到那位新夫人的头上。
他冷眼扫过众人:“诸位堂堂七尺男儿,说出的话却这般懦弱窝囊,实在令人发笑。”
同僚们忙赔不是:“赵大人教训的是。只是那位新夫人确实工于心计,大人初返京城,怕是不知她的手段。”
赵长策并不是为那个新夫人说话,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也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
他只是讨厌一行同僚这副面孔,分明憋着气,但还是笑脸迎合。
赵长策终于轻笑出声。
看呢,这就是大姚男儿的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