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怨偶颇多,卫侯玉从不曾奢望,自己能得一段美满姻缘。
卫侯玉不爱说话。
大多时候,都是姜映真碎碎念,卫侯玉默默的听。
春天,她去踏青。
“卫郎君,大青寺的桃花开了。”
夏天,姜映真折回了一枚新鲜的莲花。
莲花的花瓣洁白,冰雪纯洁,外边用一片很大的莲叶包着。
莲花,离了水,就很容易枯萎。而这朵莲花,还是新鲜的淌着水。
卫侯玉轻叹了一声。
他几乎能看到,她是如何欢欣雀跃的折下,一路上是如何护着这朵莲花。
不喜欢花的卫侯玉,亲自将莲花养在了白瓷瓶中。
夏天过去的时候,莲花终于枯萎。
卫侯玉却没扔,还是姜映真发现了,“卫郎君,我采的莲花枯萎了。”
少女垂眸,看着那朵枯萎的花。
卫侯玉叹息。
其实,他让人每日采了一朵一模一样的莲花,放进了白瓷瓶。
夏天一结束,莲花也没了,永远盛开的谎言,终究破了。
卫侯玉怕她难受,刚想安慰她,少女抬起眼,笑得满足又甜蜜。
“我的花开了一整个夏天,卫郎君,我的运气真好。”
卫侯玉似乎轻笑了一声。
她永远都是这样,心态很好,会因一些很小的事而高兴,甜蜜的情绪也会感染其他人。
秋天,大姚京城的枫,红遍了天。
京郊的百年丹桂开花了,她早早的在树下等着,收集了好大一捧香桂花。
姜映真身上,沾满了桂花香,“我要做桂花糕,酿桂花蜜,对了,卫郎君,你喜欢喝桂花酒吗?”
平白想要拒绝,她之前酿了酒,让卫侯玉喝了一杯,但也,卫侯玉腹痛不止,原来是酒坏了。
看着少女清澈的眸,卫侯玉只是笑,“有劳夫人了。”
冬天,白雪盖住了巷道,也盖住了红墙金瓦的皇宫。
卫家,盆内燃着红炭,房内也暖和的像春日。
姜映真褪下厚厚的袄,她看着披着大氅的卫侯玉,“卫郎君,你不热吗?”
少女摸了摸男人的手,冰冷得可怕。
卫侯玉挣开了自己的手,“我不热。”他的手很凉,不能将她冻伤了。
姜映真的手心一空,她注视淡雅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卫侯玉从来都很疏离,你问他,他也会回答,但就像隔了一层纱,难以触及内心。
元宵节,已经接近年的尾声,卫侯玉陪姜映真去看花灯。
街上熙熙攘攘。
姜映真披着柔软的披风,感慨道,“卫郎君,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卫侯玉才发现,他忙于公务,日子寡淡,关于四季时令的感知,都是从她的嘴里得到的。
转眼,又是晚春。气象也开始回暖,姜映真穿着柔软的绣裙,高兴的抱住了卫侯玉。
“卫郎君,你好厉害,我好为你高兴。”
卫侯玉的心中,忽然跟冰雪消了一丝似的。
生在卫家,他如履薄冰,从没有人真心实意为他欢喜过,除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女。
姜映真扳着指头,开始想今天吃什么庆祝。
“今日是一个好日子,应该多一些菜才是。糖醋肉,樱桃毕罗,清蒸鲈鱼,牡丹鲊,箸头春,酥琼叶,拨霞供。”
卫侯玉静静的听完,“夫人,你不来一些饭后甜点吗?”
姜映真感激的看了一眼,“对哦,卫郎君,幸亏你提醒我,那就再来一碟桂花酥,广寒糕和甜奶酪。”
平白阴阳怪气,“夫人,你可真是好胃口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卫家立了功。”
姜映真冲他扮了个鬼脸,“要你管,卫郎君都不急,你急什么。”
平白脸一青,“哎呦,我......谁说我急了,我就是担心你吃坏肚子。”
姜映真也学他阴阳怪气,“平白,你突然关心我,我可受不住。”
平白被她一噎,正要反驳。
卫侯玉却淡淡道,“好了今日就这些吧,平白,你让厨房快去准备。”
姜映真眉眼弯弯,最喜欢看平白受气,“快去哦,少了一道菜,今晚的饭就不好吃喽。”
平白气着走了,姜映真故意对卫侯玉道,“你看,他好小气,至于吗,每次吃饭的时候,他吃的一点儿也不比谁少。”
前面的平白脚一滑。
他好想转过去说,谁吃的多了,但是,卫侯玉在场,结局一定是偏向姜映真的。
姜映真笑弯了眼。
春风里,她回眸,声音甜,小虎牙尖尖的,“哼,我可不是软绵花。”
这倒确实,气人这一块,姜映真无师自通,炉火纯青。
卫侯玉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注视她。
他的瞳眸漆黑,像深邃的渊。
姜映真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卫郎君,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鬼使神差的,卫侯玉道,“你的眉好漂亮。”
姜映真一怔,水润润的眼儿幽幽的,“卫郎君,我一直用的螺子黛。你今日才发现吗?”
卫侯玉面色一变,“你今日涂了新胭脂。”
姜映真摇了摇头,“我从不涂胭脂。”
两人沉默着,一直走到了客厅。
今日,卫老爷去了杨侍郎家,卫夫人则带着卫奚玉,回颍川省亲。
卫家只有卫侯玉和姜映真两人。
桌上摆了菜,姜映真像以往一样坐下,她惊喜的发现,今天有酸甜的糖醋肉。
卫侯玉夹了一枚白笋,“你不是最喜欢吃笋吗?”
姜映真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吃笋。”
在清河村的时候,除了寒冬,其余时间全是笋,她都吃的厌了。
卫侯玉,“吃苦瓜。”
姜映真忙用手捂住了碗,“我最讨厌吃苦的。”
饭后,两人在院内散步。
墙角,一丛栀子树,叶片翠翠,花朵白白,香气浓浓,沁人心脾。
卫侯玉停下来,拉住了少女柔软的手,“夫人,你的生辰约莫不是近几天?”
卫侯玉想要为薛真庆生,礼物他也准备好了。
姜映真也看着栀子花,“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卫侯玉连连咳嗽。“我知道的。”
平白在一旁看着,脚趾连连扣地。
尴尬,太尴尬了。
姜映真很认真的看着他,“卫郎君,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总说这种奇怪的话?”
卫侯玉唇瓣动了动,“很奇怪吗?”
姜映真点了点头,“很奇怪,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卫侯玉的脸色冷了,“我是真心的,你很漂亮。”
换作以往,姜映真被他夸,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她只有心塞。
“谢谢你呀,郎君,你也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
京城更乱了,皇帝得了重病,宣威将军战死,被敌军三千六百剐。
卫侯玉权势变大,也让卫老爷忌惮。
京城,也一直流传着“卫侯玉很讨厌新夫人”这个流言。
不管外界如何看,姜映真和卫侯玉,两个小两口,还是静静的过着小日子。
原本,也应该一直过着小日子。
直到郦姨娘生了病,姜映真回方家探望。
郦姨娘煲了一碗八宝汤,“姑娘,这是你没出嫁前最喜欢喝的,尝一尝,味道变了吗?”
郦姨娘是秀山人士,当地特色是八宝汤,需要莲子桂圆等八种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