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日,佛像流了泪,本是皇室才知道的秘密,却如暗流般泄至宫外。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其中,少不了二殿下的推波助澜。
方成炀藏着惴惴不安,。“殿下,这件事情,皇帝一定是知道的,万一他动怒了怎么办?”
二殿下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书上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般天赐良机,若不把握,只怕连老天都要怪罪本殿下无能。”
方成炀握紧了双拳。
这些年,方家被朝廷排挤,过得不算多好。
他眼底燃起灼灼野火,“属下……但凭殿下差遣。”
腊月二十五,整个大姚,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
可宫闱之内,却陡生惊变。
二殿下连同方家人,一同举兵谋反,一行人举剑持盾,杀到了红墙之下。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不动。
从他的身旁,走出了赵长策和卫侯玉。
两人神态淡淡,看着二殿下和方成炀,仿佛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待此刻的瓮中捉鳖。
二殿下败得彻底。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你们怎会知道?”
皇帝勾唇一笑,在金殿上掷了一叠密函。
霎时,纸张散落,如秋叶凋零。
上面,清楚写了个中龌龊。
方家对皇帝如何不满,二殿下与方家如何布局,以及伙同吴凌风偷了金刀,撺掇方成炀独自一人夜袭娄凡王帐。
通通一览无余。
二殿下面色青白交加。究竟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赵长策带着赵桥,压下了二殿下和方成炀。
他墨发如瀑,唇色秾丽,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凉薄。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
*
前一夜。
水归宁携着决绝之心而来。
薛真不敢置信,“阿宁,你为什么要帮我?”
水归宁一如既往的傲娇。“我才没有帮你。”
她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清楚。一旦将手中的密函拿出来,她就成了罪臣之女。
绝无善终。
她也曾犹豫,是否该拿出那物。
薛真却心中作痛,“阿宁,这种书信,若是泄露,皇帝一定会怪罪,我们还有别的办法的。”
水归宁望着她,语气里缠着几分幽,几分怨,像秋夜里散不开的雾。
“姜映真,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你尽管拿去给皇帝,我水归宁,也并不欠你。”
薛真握住她的手,“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赵长策自暗处踱步而出。“水姑娘果真很怕死呢。”
水归宁一见他,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和真真说话,你的嫉妒心也这么重。怎么,怕我背后说你的坏话,让真真变了心?”
赵长策从容自若,“本大人还不至于那般自卑。”
薛真皱眉,“九郎,你闭嘴。阿宁,你也不要吵了。正事要紧。”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护好水归宁。
二殿下兵败,宫墙之内血流成河。
流出的血,染红了宫道的枯叶,让人有一种错觉,这究竟是冬,还是秋?
清心殿,狂风大雨,呼啸不止。
太后赵於云,身着华服,正阖上双眼,嘴中默默诵着梵文。
她的面前,有一副壁画。
壁画之中,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吉祥天女,她梳着高髻,笑容明朗慈悲。
这个人,像是年轻的赵於云,可是,她的神态,却又像当今的太后,笑不露齿,不怒自威。
当朝太后,竟以自己的容貌绘作神像,供奉于佛龛之中,自我跪拜。
大姚建朝三百年,最是厌恶邪门歪道。
皇帝如视秽物,无比嫌恶:“烧了。”
赵於云却狼狈的护住了珍宝,“放肆,有哀家在,谁敢烧了它?”
黑暗之中,狂风呼啸,惊雷霹雳。
皇帝的神情看不清,声音却凉到了极点,“母后,朕给你建了台福寺,你却用它来做龌龊之事?”
一个不好好珍惜礼物的人。
赵於云冷冷一笑,“皇帝不是最孝顺吗?你送给哀家的,哀家想怎么用,便怎么用。就是弃如敝履,也容不得旁人一句话。”
皇帝目光如刃,直直刺去:“所以你就在台福寺以人血为引,炼人丹,求长生不死?”
赵於云神色微变,“皇帝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谁能想到,昔日轰动京城的“食心魔”,竟是当朝太后一手所为。
皇帝剑眉深锁,看不透这女人:“李玄异谋反,少不了你推波助澜。可朕不明白,你出身赵家,为何助李玄异祸害赵家,为何要搅得大姚不得安宁?”
赵於云面容涌现了一丝狠毒。“自然是因为,所有人都对不起我。”
赵於云回忆起了尘封许久的痛苦。
旁人说先帝内敛谨慎,可这样的人,最擅冷暴,最会折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