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姚建朝三百年,自是又许多佛寺道观。今年的浴佛日,选在了皇帝为太后修建的台福寺。
冬日的京城,青青宫墙柳,也一并落了干净。
这种大日子,百姓穿着冬衣,也要去凑一凑热闹。
薛真和赵长策到的时候,寺内高僧,正齐声诵经。
冬日,是没有牡丹花的。大姚建朝三百年,有过不少能人异士。当年,洛阳城牡丹花开,不过是为了一位女皇。
方丈正为皇帝和太后亲自奉香,捧花。“天佑大姚,繁荣昌盛,风调雨顺,海清河晏。”
皇帝焚香于佛前香炉,恭顺一礼。太后端坐一旁,雍容华贵,只淡淡垂眸看着。
薛真往人群中一瞥,人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
前世,嘉定六年的礼佛日,薛真也参加了。那一次,佛像流了泪。
随后,大姚兵败,二皇子篡位。
薛真对这种宗教之类的,有一种恐惧和敬畏。
她和无数大姚人一样,看着皇帝礼佛。
忽地,一阵惊呼乍现。此刻,诵经声也停了,薛真听见与前世一样恐怖的声音。
老方丈颤巍巍,“陛下,太后娘娘,不好了。佛祖.......流泪了。”
包括皇帝在内的文武百官,看向了那尊流泪的金相。
皇帝的面色不好,为了确保浴佛日顺利进行,他还是忍了忍。
灰袍僧人见皇帝这般淡定,只好敛下神继续诵经。
赵长策蹙了蹙眉,对赵桥道,“把守寺门,不许将今日之事漏出。”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必会被有心之人放大,闹得百姓人心惶惶。
方成炀等人,领着一行金吾卫而来。
“陛下,太后娘娘,还请回避。台福寺进了刺客,舍利珠也不见了。”
皇帝一张英俊的面容,阴沉得仿佛浓墨。“方爱卿,你不是负责今日的纪律吗?怎么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数?”
方成炀低头,“陛下,是臣的失职,等一切结束,臣自愿领罚。”
皇帝看向二殿下:“二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二殿下道:“自然是抓住偷舍利珠的人。”
说着,二殿下锋利的目光从方丈面上刮过。
方丈浑身冒汗。
台福寺门外,是一行金吾卫。
守卫阻隔之外,更有成百上千、水泄不通的百姓。
这么大的动静,怕是瞒不住。
方家人不待见水归宁,与方家人相比,水归宁更愿意陪着太后。
水归宁身形纤秀,单从外表看起来,多么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她在人群中,丝毫没有存在感,随便一碰,就会摔倒。
这种混乱时候,越是大人物的身边,越是危险。
水归宁怕死,更怕太后皇帝的仇家,误伤了自己。
于是,她不留痕迹的,远离了太后和一众妃嫔,衣袖洁白,不染一丝尘埃。
人群之中,唯独方成璁一个人留意到了水归宁。
她浅笑生花,看着水归宁离开了正殿,就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蝶。
薛真没想到,今年的浴佛日,参加的百姓会这么多。
她走到了偏殿,抬眼一望,庙宇古树参天,很适合出来透透气。
这时候,一个黑衣刺客,却悄悄的来到了薛真的后面。
薛真感官敏锐,她望着平静的树叶,一转身,就见一把锋利的刀。
薛真眉心一跳,却见一个人用力的推开了她,“真真,小心。”
尽管如此,水归宁的衣袖,还是被划破了。
薛真一愣,清澈的瞳眸,映出了一个孱弱文秀的少女。
“阿宁......”
水归宁像是一个别扭的孩子,她的瞳眸是怪兮兮的光彩,“真真......哦不,薛姑娘,赵夫人,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薛真摇了摇头,“阿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水归宁冷笑一声,“怎么,不相信我会这么好心?薛姑娘,你该不会以为,我为了得到你的原谅,特意买通了一个杀手,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薛真秀眉蹙起,她忽略水归宁说话带刺儿,语气尖锐。
“阿宁,谢谢你出手救我。只是,你还中了毒,不要这样。”
提起这个,水归宁就来气,“我中了毒,也不见善良的薛姑娘来救我。”
那日,毒害大夫人,一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二则是为了那个微茫的期待。
谁知,真真的心挺狠,苦肉计对她来说,有时候也并不管用。
薛真沉默不语。
水归宁以为她生气了,她心中一酸,才意识到自己又对她说了阴阳怪气的话。
“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薛真看着她:“可能,你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水归宁却不相信。
她的语气恶狠狠,“姜映真,你一定怨恨我享受了你的身份。你恨我怨我,我也一并接受。可是,今日的杀手,并不是我买通的。我既救了你,往日恩怨,就此两清!”
薛真皱了皱眉,“阿宁,你在胡说什么,你从没有亏欠过我,又何来‘两清’一说?”
正当此时,太后和一行妃嫔,去了后殿休息。
方成璁故作惊慌,指向空寂竹林:“不好!臣女看见黑衣人影往那边去了!”
太后见她一惊一乍,眸中闪过了一丝厌恶,却也只是道,“去追。”
由方成璁引路,一行人悄声靠近,恰好听到了薛真与水归宁的对话。
原来,方家七姑娘,并非真正的“方慎儿”。
她的真名,是水归宁。
而薛真,真正的名字是“姜映真”。
方成璁轻启朱唇,她的嗓音喃喃,颤颤喊了两人的名字。
“薛姑娘......七妹妹......”
殿内众人,从太后到一众贵女公主,哪个不是浸淫深宫多年的明白人。
适才,两人的对话,她们全都听了一清二楚。
太后脸色发沉,昌平等人更是屏了呼吸,不敢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