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乖顺漂亮的人偶,为了折磨我,故意冷落我,惩罚我。
那些年,连府中侍女也瞧不起我。
就连参加宫宴,他也发了昏,选择了一个卑贱的妾,却忽略我这个正堂妻。
我嫁给先帝,受尽了委屈。赵家人不帮我,先帝也负了我。天下人对不起我,我当然希望大姚大乱,越乱越好。”
赵家世代将门,儿女皆鲜活不屈。而先帝,却是循规蹈矩之人。
或许,先帝也曾爱过赵於云的鲜活,却还是自私的将她雕成冷漠乖戾的模样。
皇帝神色淡漠,望着这怨妇般的女人。
赵於云不指望他怜悯,“你们李家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冰冷无情的血,将所有人当做棋子。”
皇帝抬眼,“母后说这般话,若是昌平泉下有知,该是多多么的伤心。”
赵於云原本在笑,闻此言,瞳孔骤缩,血丝蔓延。
皇帝抬眼看她,“母后,你说出这种话,若是昌平泉下有灵,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原本赵於云还在笑,可是听到了他的话,瞳眸爬上了血丝。
“李楚淮,你在胡说什么?昌平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事?”
皇帝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的唇角微勾,“母后,你没有听错,昌平已经死了。”
赵於云很难接受这一切。
昌平,那个柔弱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赵於云竟也直呼皇帝的姓名,“李楚淮,是你故意搞死她的,对不对?”
皇帝轻嗤了一声,“母后,你可真是误会儿臣了。”
“她知道你在台福寺养妖丹,知道你撺掇二殿下谋反,知道了你所有的丑事。即便,她知道生母是被你害死的,却还是为你求情,希望朕放你一马。”
赵於云尖叫出了声。“她怎么会知道柔妃的事?”
皇帝在笑,神态无辜,“当年的丑事,说出来真是倒胃口,不过你放心,朕还不屑告知一个无辜的晚辈。”
昌平,原是冷宫柔妃之女。
柔妃,本是十九皇子妃。
柔妃貌娴心慧,在一次宫宴中被先帝看中。先帝不顾百官与亲子,执意将她纳入后宫。
可是,当时的柔妃,已经怀了身孕。柔妃没有办法,只好求助德妃赵於云。
皇帝愉悦的笑着,“母后,你不知道。当时,她从殿外磕头,额心留着血。啧......多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啊。她可是你最讨厌的柔妃的孩子。”
赵於云的声音低低,如泣如慕,如怨如诉,就像是一只常年躲在阴处,却被拉到白日暴晒的鬼。
她可以接受别人恨她,怨她,甚至想杀她。
唯独,接受不了这世上还有人爱着她!
年轻皇帝表情温雅,却说着像诅咒一般的话,“母后,你就在这深深宫闱之中,继续享你的无边荣华,永远不死不灭,永远的长生不老。”
世间事,从来都是无情的,缺了谁,照样能运转。
世间事,从来无情。缺了谁,依旧运行。
嘉定六年腊月二十五,二殿下李玄异谋反。
幸得,薛真与水归宁取得密信,皇帝英明,与赵长策、卫侯玉设局,瓮中捉鳖。
方七姑娘大义灭亲,揭发方家谋逆,受封归宁郡主。
二月十三,太后赵氏被囚,七月猝于清心殿。
若说有什么开心事,便是皇帝赐了一桩婚事。
国子监徐大人和归宁郡主。
嘉定九年,大姚一举收复了周边小国。
此后,大姚君臣一心,励精图治,国力强盛,边关大稳。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什么动乱。
大姚三百年,从来都是天朗水清,一番太平气象。
赵府之中,冬青树叶片青青,积了厚厚的雪。
薛真围着一面火炉,上面放了花生,板栗,红枣和蜜桔。
蜜桔已经成了琥珀色,冒着甜蜜的香气。
赵长策下朝回来,他披着玄敞,身姿瑰丽,容貌绝艳,乃是天地绝色。
薛真眉眼弯弯,像他招了招手,“九郎,快来吃热乎乎的板栗哦,很甜的。”
赵长策握住了妻子的手,她的手暖融融的。
少女笑了笑,瞳眸闪着狡黠的光:“今年的雪,下得好大呀。唉,九郎,你会捉鸟雀吗?”
赵长策看着她笑,沉沉道,“不会。”
薛真噘了噘嘴,嫌弃的看他,“你好笨哦。”
赵长策一双眸子漆黑,定定注视她,“真真,我好笨,你能教一教我吗?”
薛真唇角勾了勾,“好吧,看在你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好心的教你一回。”
下了雪,天地一片寂静。
廊院之内,是少女轻盈的声音。“等雪停了,我教你捉鸟雀。用一捧藜麦,再支一个竹篓,便会捉到好几只。这个很好玩的,哎呀,你笑什么?”
赵长策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真真好善良,我更加喜欢你了,怎么办?”
薛真被他夸得耳根发热,被他亲得晕晕乎乎,声如蚊讷:“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呀,九郎。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比前一天更加喜欢你。
彼时,大姚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纯净而剔透。
也就是在冬天,待冷寒褪去,万象更生,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生命,新气象,到了来年,一切都是崭新的。
而天下有情人要做的,就是紧紧牵着相爱之人的手,一同笑着度过这个短暂、雪白的冬日。
雪会停,路还长。
但彼此掌心的温度,足以融化冬日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