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宁缓缓的抬眸。
她的瞳眸虽圆而黑,却没什么光亮。
尤其,当她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那模样,简直像从井里刚爬出来,浑身淌着湿淋淋的水气。
方成璁被她这副渗人的模样吓得一退。
“七妹妹,你......你怎么了?”
水归宁嗓音微哑,“大姐姐,你算计我?”
方成璁露齿一笑,“七妹妹,这话你说错了。方家人向来同心,你我姐妹联手,除去讨厌的薛真,怎么能叫‘算计’?”
水归宁唇瓣动了动,低低的“哦”了一声。
方成璁觉得,今日的七妹情绪不对劲。
但她还是不死心,“七妹妹,薛真中招了吗?”
这可是方成璁最关心的事。
薛真最好赶紧消失。
水归宁弯唇。
她死死的盯着明耀少女,一会儿哭一会笑的。“哈哈.....你这么关心薛真啊?那你猜猜,她现在是死是活?”
方成璁柳眉蹙了蹙,“七妹妹,你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简直——像个疯子!
水归宁流着泪,声调低低的发虚,“大姐姐,你不知道,以前,我求着薛真,不过是为了我娘的病,如今,她的病号了,我也不必虚与委蛇。我太高兴了,所以,这才情绪失控。”
方成璁眉目舒展,她看着秀气的少女,说话温柔,却有几分阴阳,“七妹妹,你是一个有孝心的人。”
一个赝品,还对旁人的娘亲起了孝心。
可笑。
水归宁生得碧清妙目,此刻的眼睛泛着红。
“经历这件事,我终于看清了,你和母亲,对我很好。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情谊。”
方成璁蹙了蹙眉,直觉告诉她,将来会发生一件不好的事。
她与水归宁待的越近,心里就越毛嗖嗖的。
方成璁讪讪笑了笑,“七妹妹,你有这心思就很好。但祖母年纪大了,你还是......多去看看她吧。”
水归宁低落的走了。
方成璁收起了笑,才对侍女冷冷道,“盯着她,别让一个庶女掀起什么不该有的风浪。”
侍女点头应是。
大夫人喜咸,酷爱豉油鲈鱼。
方家厨子,一个个便上了心思,将豉油鲈鱼做的炉火纯青,即便是皇宫御厨,也不可能做的比方家的好。
方氏一家坐在饭桌。
大夫人尝了一口鱼,夸赞道:“今日的鲈鱼,做的更好了。”
水归宁默默的夹起了一块给她,“母亲,这是我做的。”
大夫人慈爱的笑了笑,“七姑娘有心了。”她不再动筷。
方成璁见状,夹了青菜,“母亲,鱼肉生腻,还是吃些清淡的。”
待大夫人吃下去了之后,少女勾唇,“青菜的味道如何?也是我做的。”
方成璁面色不悦,吃了颗虾球。
水归宁说话细声细气,“鲈鱼,青菜,白虾,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只要我们家,和和美美,慎儿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饴。”
方行简欣慰的点了点头,大夫人和方成璁却变了脸色。
方行简心情好,难得给妻子夹了菜,“七姑娘如此懂事,你也尝一尝。”
大夫人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刚要发问,却见纯美如栀子花的少女,吐出了一口血。
“父亲,母亲,饭菜似乎不对劲......是不是有人下了毒?”
方行简面色大变。“快传大夫!”
水归宁的确是中毒了。
但是,她只吃了一口,并不严重。
倒霉的是大夫人。
她现在昏迷不醒,唇瓣发紫。
方成璁哭成了泪人。“娘,你怎么了?快醒一醒。”
水归宁在一旁,幽幽的提醒她,“大姐姐,母亲当然是中毒了呀。”
方成璁转过身,华美的脸一片狰狞,“方慎儿,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下的毒?”
水归宁又吐了一口血。
“咳咳......”
小侍女们忙来劝阻。
“大小姐,七小姐,稍安勿躁,夫人吉人天相,这种事急不得。”
方行简也看到了粗鲁的嫡女,皱眉,“璁儿,都怪你娘管家无方,才会让那名厨子有了下毒的机会。”
他口中的‘下毒厨子’,已经认罪被杀。
方成璁却不信。
她清楚,这一切都是柔弱的七妹妹搞出来的。
傍晚,方成璁闯入了寂静的小院。
昔日高贵冷艳的方成璁,朝着水归宁便是一巴掌,“方慎儿,这一切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水归宁往旁边一闪,方成璁用力太猛,顺势跌在了地。
方成璁高洁的衣袍,沾了地上的脏泥。
水归宁慢悠悠的,一步步逼近。
她狠狠的捏住了方成璁的脖子,温柔有礼到了极致:“大姐姐,你不愧是大姚第一美人,这张脸真是好美呀。”
方成璁没想到,弱不禁风的水归宁,竟会有此等蛮力。
她想挣脱,却摆脱不了。“七妹妹,我求求你,快放开我好不好。”
“方成璁!”少女的声音很冰冷。
“旁人胜你三分,你便不依不饶;我也是一样,你若挡了我,我也是会.......赶尽杀绝,抽筋扒皮呐。”
方成璁浑身一激灵。“七妹妹......我从未对你有敌意......咳咳......你先放开我。”
水归宁却不听她解释。
她手上的力道不轻,愈发变重,瞳眸空洞而恍惚,嘴里却一直喃喃。
——真真......真真,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眼见少女像是被人抽了七魂八魄似的,面上泪水涟涟,却说着一些教人听不懂的话。
方成璁被吓得花容失色。
啊!
啊——七妹妹疯了!
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