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那虽是娄凡王储,犯了大姚规矩,惩罚是不可少的。
蚩莹虽不喜这个哥哥,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大姚。
她语调急切,“大姚陛下,太后娘娘,我的王兄虽笨,但为了两国情谊,迢迢千里而来,他的诚心众人皆知。他做出这种荒诞事,少不了有人挑唆。”
皇帝冷笑,“阿努那,你说清楚,你是被何人挑唆的?”
阿努那扬起脸,丝毫不将这个温润的年轻皇帝放在眼里。
他粗声粗气,“挑唆,没有人挑唆我!王妹,你也犯不着求情。我见她姿色尚可,还以为是什么小侍女,谁知,却是昌平郡主。”
阿努那后悔的,不是自己无耻的行为,而是后悔没有搞清对方的身份。
蚩莹几乎要给他一巴掌,“阿努那,你是草原雄鹰,怎么能被人当做箭靶?”
皇帝脸色阴沉,“阿努那,既然你已经认罪,按照大姚律法,当被关入大理寺。”
阿努那慢悠悠的开腔,极为阴阳怪气,“谢大姚陛下恩泽。”
大理寺,在大姚百姓眼中,是一个恐怖的地狱。
阿努那却不怕,二殿下说过了,大理寺都是他的人手。
应该没事。
不对,有事!
被杖了百棍的阿努那,沦落成一副潦草的鬼样。他浑身是血,早已将李玄异骂了八百遍。
王八羔子,出尔反尔,地牢里哪是救他的,分明是杀他的。
黑色廊道之中,一个丰姿俊秀的年轻男人缓步而来。
阿努那一见是他,整张脸褪尽了人色。
“怎么是你?”
地牢中,炭火噼里啪啦。
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执着冰冷的烙铁往火盆一探,拿出来的时候红得发亮。
他微微勾唇一笑,却如恶魔低语,“扒皮,抽筋,刀山,火海,不知阿努那殿下,想要先体验哪一个?”
空旷的地牢,响彻了撕心裂肺的痛嚎。
“我说......”
赵长策没说话,冷冷的睨着阿努那。
阿努那在娄凡,自幼锦衣玉食,受子民爱戴,从未体会过“炼狱”的日子。
他恨透了李玄异,也知道赵长策没耐心,生性顽劣似恶鬼,“是......二殿下,他指使我的!”
李玄异那个阴险小人,答应过救他,却出尔反尔。
赵长策这才勾唇,将烙铁扔回了炭盆。
“阿努那,你早说出这些不就好了吗?”
阿努那见他满意,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在赵长策面前,草原雄鹰也乖得像个孙子。“赵大人,我是无辜的,被人撺掇这会这样,你能现在放我出去吗?”
赵长策定定看着眼前的蠢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阿努那:......
年轻男人径直走了。
阿努那急气攻心,未好的痂又渗了血丝。
大姚人,都是一群心思阴沉,又不要脸的无赖!
昌平受了刺激,状态一直怏怏。她的神识很弱,薛真配了安神汤药,半月后,才勉强好一些。
宫里,艳阳高照,人的心情却不好。
薛真从玉炅殿出来,遇见了水归宁。
水归宁却惴惴不安,她竟下意识想躲。
真真聪明伶俐,一定是什么都知道。若是她问了什么话,自己又该如何应该?
出乎意料的,薛真看也没看她一眼,轻飘飘的走了。
水归宁一怔,眸中盈出了茫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水归宁咬了咬唇,主动追了上去。
她的嗓音含颤,却费了极大的勇气。“.....真真。”
那个冷漠的少女,终于停下了脚步。
薛真看了她很久,只淡淡说了一句话,“阿宁,是我看错你了。”
水归宁完全接受不了。
“真真,你什么意思?什么看错我了?还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凭什么这样看我?”
秀气如栀子花的少女,泣涕涟涟,而薛真的神色,都是淡淡的。
“七姑娘,我要回去了,你让一让。”
水归宁眸色冷了冷,她抓住少女的衣袖,神态却藏了祈求,“真真,娘亲的病快好了,你不去看一看吗?”
薛真正眼看她,“病?谁知道先前的病,是不是你默许了你的好姐姐下毒?”
水归宁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姜映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坏人?!你是这样误解我的?”
薛真眉眼清冷,不想与她费口舌。
手中的柔软衣袖,无情的滑落。
水归宁看着决绝的少女,身形不禁晃了晃。
原来,有一天,她的泪,会对真真不起作用。
以前的时候,只要她流泪,真真不管多生气,都会温柔的安慰她。
但现在,她却冷冷的看着自己,冷冷的转身离去,独留她一人孤零零的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水归宁的瞳眸闪了闪。
一股淡淡的悲伤,化作晨间的雾气,悄悄的氤氲了上来。
平心而论,姜映真对她不算差,甚至处处袒护她。
而她,卑劣又冷漠,利用少女的心软,步步为营,陷害那位善良的妇人,也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坏事。
薛真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等着采山花迷路的水归宁,安慰被田好蝶欺负的小女童。
不会,永远都不会了。
真真已经不相信她了。
水归宁坐在马车里,她不知道,皇宫到方家那么长的距离,她是以什么心境度过的。
少女生得文弱,一双瞳眸又黑又圆,却没有什么明亮的神采。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
——经历这样的事情,真真再不会理她。
不会!
以后永远也不会。
方成璁没等到什么好消息,却见一个孱弱的少女闯了进来。
方成璁收住笑,紧张的看着她,“七妹妹,一切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