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间深渊里出来时,明沧对过去的记忆确实是一片空白,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和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淬炼神魂并不容易,从他有意识开始,就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他得出去。
这种渴望来的莫名其妙,但明沧选择遵守来自本能得渴望,他靠着这种莫名的渴望熬过了不见天日的三百年。
明沧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完全不记得一万年前的事情。
那场战争实在是太惨烈了,即便神官们有意抹去那段历史,但神神鬼鬼的事情总是神秘并且吸引人的,以至于过去三百年,人间依旧流传着关于那场战争的传说。
明沧刚从无间深渊出来就当了冥主,但他不喜欢待在冥府,所以时常去往人间,他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一定经历过那场恶战。后来几十年,明沧脑中时不时浮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他知道了自己本就来自人间。
他是延河部落的族长,他的族人已经在那场战争中化为飞灰了。
悲伤来迟了三百多年,在万年的时光里不知道飘哪儿去了,明沧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他想起了出身,想起了那场战争,但总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现在明沧可以确定了,他彻底忘记的那段记忆里,有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
明光殿里神官们面面相觑,在场的神官没几个真正参与过那场战争,乍听明沧公然与战神为敌,好奇吃瓜的心情总是大过正经事。
明沧缓缓道:“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模糊记得那是战争的时代,战乱四起,几个部落你来我往,打仗是家常便饭。你非我族人,又如此仇视我,想来是饱受战争的苦主了。”
鸿措淡淡地看着明沧,“非也,你们延河部落虽然好战,但我们溪谷一族也不是软柿子。”
“我不是仇视你,我只是厌恶战争。恶灵一战,溪谷一族尽数战死,我同你一样,没有亲人存活。”鸿措瞥开视线,眸色幽深地望向司命:“打仗太惨了,所以我不希望你当武神。”
司命撇撇嘴:“你怎么想的关我什么事。”
帝君挥退众位神官,只留明沧和鸿措,但是司命忧心桑榆,东锦执着于真相,于是也都留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救桑榆,”鸿措向司命解释道:“那时部落之间争抢资源是常事,后来人和人的战争变成了人和恶灵的战争,我那时只顾着救人和杀人,哪里顾得上留心什么明沧桑榆。后来打着打着天雷响了,天时地利,我就飞升了。”
鸿措无辜地看着明沧:“我飞升之后又再次投身战场,那时才知道你已经被天雷劈死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跟桑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沧:“......”
“不过我记得后来打到了昆仑山,那里灵气充沛,倒是压制了一部分恶灵,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人族才能支撑到上天庭赶到。”
东锦问道:“昆仑神山高峻险峰,深处更是古怪,哪是凡人之躯想上就能上的,你们不觉得这里头有古怪吗?”
司命略有些无语:“你傻了,那时候人神鬼哪有现在分的这么清楚。”
“我怎么觉得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把这场战争引上昆仑山的呢?”东锦两手一拍,“无缘无故的,你们打仗顺便去爬个山,不累吗?”
“是元一白。”明沧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万年以前,桑榆就已经被盯上了。”
“打这么一场仗,就为了夺一个炉鼎?”东锦唏嘘不已,看气氛实在是太沉重了,便想着缓和一下:“桑榆这么招人惦记的吗?”
司命暗暗剜了东锦一眼。
明沧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桑榆从来就没脱离过元一白的视线,元一白按兵不动一万年,其中必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或者说,他暂时没有办法完全得逞。
想到这一点,明沧更加焦躁了。元一白随时会发疯,桑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谁知道元一白达不到目的会不会气急败坏折磨桑榆!这简直比用钝刀子捅他心窝还难受!
再不做点什么,明沧就要疯了!
明沧:“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回到过去。”
阻碍元一白动手的东西就藏在那段尘封的记忆里,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才能有办法让桑榆彻底摆脱元一白。
东锦和鸿措用看傻子的眼神嫌弃地看着明沧,转头却又看见司命同样眨着星星眼,一脸期待地望着帝君。
“额,”帝君又开始捋他空无一根胡子的下巴,道:“没有这样的东西。”
明沧转身就走。
把桑榆接过来留在身边,总不会让桑榆死在他前面,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不过倒是有个上古阵法,”帝君有些为难,故而顿了又顿,才道:“这个上古阵法名为溯洄,但根本不是回到过去,只是带着你看到过去发生的事罢了,没几个人试过,到底是怎么看的,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很难说得准。”
“这种阵法极其消耗神魂不说,而且一旦开启,施术者不能被打扰,否则容易陷进去。一旦陷进阵法,生还的可能不足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