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双手抱头紧紧捂住耳朵,却怎么都挡不住那些让人头疼脑涨的声音,他痛苦地抬眸去看,好像真的看见远处明沧的脸,和他一样倒在地上,一身红衣被风撕扯到破烂不堪,露出里头狰狞的伤口。
无数的黑雾在半空乱飞,碰到黑雾的人就开始无差别厮杀起来,他们的脚下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
无数人在他眼前倒下,桑榆疼得太阳穴青筋虬起,眼睛却透过倒下的尸体,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红色的身影。
明沧的脸是惨白的,白得要跟身下的雪融在一起,了无生气。
天地间忽然狂风骤起,原本就昏暗的天空更加低沉,远处阴云夹着滚滚雷声,一道青紫色从九霄垂直劈落,山脉积雪瞬间被劈得腾起数尺,空滞在半空几息才又缓缓落回山脉之上。
墨黑的阴云间霎时间又闪出一道刺眼的白,竟直直朝明沧劈了过去!
在那瞬息之间,身体的疼痛,心口的阻塞,耳边的嘈杂通通都被桑榆抛了个干净!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明沧会魂飞魄散的!
桑榆本能地想要跑过去。
至少,他可以为他挡一挡,不至于让他身死魂消,可他四肢早已疼地麻木没了知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却连爬都爬不起来,支撑不住重重落回嶙峋山石之上。
桑榆绝望地留着泪,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情的雷电落到明沧身上。桑榆满手是血,手指紧紧地抠进雪地之中,锋利的山石碎冰嵌进他的手指、掌心,他却好像无知无觉,什么都感觉不到。
......好疼啊......
他的心好疼......
*
“你刚刚说什么!”明沧怒目而视,阴冷地盯着对面那个大放厥词的神官。
那人咽了口唾沫,左右瞧瞧,满殿都是上天庭的神官,便壮着胆子道:“炉鼎的命运本就是注定的,自古以来,他们不是被恶灵利用,就是为三界和平自愿献祭,如今无间深渊结界频繁异动,恶灵早有冲破结界的势头,而桑榆神官的躯壳已经不受他自己控制,为何不能先一步打算——”
“砰”地一声巨响,明沧一掌将人打飞三丈远,撞坏了明光殿中央的明光神君像。
“冥主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是啊是啊,三界浩劫在前,冥主大人莫要冲动,等帝君来了再做决定......”
见明沧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那些刚刚站得整整齐齐保持沉默的神官们一下乱了,开始和稀泥当老好人。
“你也知道这是三界浩劫,”明沧视线沉沉扫过在场的各位神官,沉声质问:“既然是三界浩劫,各位神官也该尽一分力,凭什么牺牲他一个,却让你们这些鼠辈安枕无忧!”
有人听不得这种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他是炉鼎——”
明沧手一伸,那个藏在人群里嘀咕的人脖子就自己递到明沧手中。他果然怕了,想要求饶,嗓子却被掐着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抱着明沧的手不住地拍打,拼命想要汲取一丝新鲜的空气。
“炉鼎怎么了,炉鼎就该被牺牲吗?桑榆飞升才几天?他受过几天香火?凭什么为了别人赴死?你们都是在人间香火鼎盛的神官,哪个不是神力深厚!牺牲你也能平复恶灵之乱,既然你这么心急,本座不如先拿你去献祭好了!”
明沧手上的力道渐深,那人脸早就憋得青紫,两只手软哒哒地垂落两侧,看起来像是死了。
明沧手一松,那人重重落地,殿内鸦雀无声,神官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个被掐死的就是自己。
“帝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殿内的人这才像一盘散沙似的动了起来,乱糟糟的,有人趁机告状:
“冥主是不是太肆意妄为了,敢在明光殿内虐杀神官,敢问冥主大人到底是来干嘛的?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住口!”帝君身后跟着司命三人,从殿外进来,帝君喝止那人作死的话,淡淡瞥了一眼横在地上的人,朝明沧点了点头:“多谢冥主手下留情。”
随后,帝君命人将两具“尸体”抬走,殿内噤若寒蝉。
“桑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是上天庭的人,我会想办法的。”帝君满面愁容,问:“无间深渊怎么样了?”
明沧像是没听到,视线绕过帝君,落在他身后的鸿措身上。
鸿措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快速地别开脸,明沧见状脸色沉了下去。
司命看看鸿措,又看看明沧,又看看鸿措后他忍不住戳了戳鸿措:“你干嘛这么不待见他,他是为了救桑榆,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不就好了!”
鸿措脸色极不自然,按下司命不安分的手指:“我知道的不多,不要问我。”
司命不干了,抽出手道:“你们生于同一时代,又都经历过那场大战,怎么就不知道了?他失忆了你也失忆了?桑榆是我朋友,你不想救他吗?”
司命有些生气,也有些失望。
鸿措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本就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说了。
“我们应该是敌人。”明沧盯着鸿措,冷不丁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