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对明沧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怎么不说话？”明沧偏过头，从斜后方自上而下仔细端详。

明沧每次问这种问题，都会认真将桑榆每一个微妙的表情收于眼底，甚至比桑榆自己还要清楚他表情的每一点变化。

桑榆胸口小小地接连起伏几下，接着眼睫下垂，然后又抬起来，扬着小脸：“我，我饿了，现在要喝你煮的粥。”

“遵命。”明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回到厨房里接着忙活。

浴袍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安全，总感觉凉嗖嗖空荡荡的，桑榆回卧室，换了身家居服，然后就坐在岛台边上的高凳上，撑着脑袋等待明沧的投喂。

果然，他刚坐下，面前就推过来一小碗粥，另加一小碟配菜。

桑榆想，如果他是个凡人，肯定会被明沧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明沧做菜很有耐心，所以能每天不厌其烦地跟他强调情情爱爱，虽然他嘴上总是不承认，但这么小火慢炖的，天长日久，就算是块石头也该动摇了，何况他是个有心有肺的人。

道心不稳就不稳吧。

桑榆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破罐子破摔般想着。

一个修了一万年无情道的神官，神力却约等于无，这足以说明，他也许不适合无情道。

桑榆嚼着粥，心想，照他现在这种时常想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即便一条大道走到黑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何必呢，他又不追求什么大公德，干什么死犟着坚守无情道，顺其自然才好，他不用痛苦，明沧肯定也会很开心的……这样的话，无情道于他而言就算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失去了也没什么损失。

原来说服自己放弃无情道如此容易，桑榆都有些鄙夷自己了。

桑榆喝粥，从小口小口到大口大口，再到端起碗喝酒似的一饮而尽，然后朝明沧一推：“老板，我要再来一碗。”

明沧接过桑榆的碗，假意蹙眉，道：“这位客人，本店即将打烊，如果要再续一碗，需要提前支付餐费。”

“可是我没有钱呀，”桑榆眨眨眼，问：“黑心老板，请问还能怎么样支付？”

明沧看着他：“用你的方式，哄我开心。”

桑榆反驳：“不对呀，不应该是要我留在你店里洗盘子抵饭钱吗？”

明沧：“可是本老板不缺钱。”

桑榆思考一会儿，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接的上一句，明沧愣了一下，挑挑眉。

桑榆指了指身后，说：“刚刚在那里，你问我的话，我觉得你说得对。”

明沧喉结动了动，手指在碗底磨搓着，他问：“哪句？”

这么快就忘了？桑榆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言简意赅：“我可能，对你也很不一样。”

明沧吸了口气：“原来是这句……”

桑榆用两只手盖住自己微微有些发烫的脸，催促道：“那可以快点给本客人盛粥嘛？”

明沧垂眸笑而不语，转身给他盛粥。

桑榆觉得明沧的笑一点都不单纯，好像有种“总算得逞”的感觉，于是一向乖顺的桑榆破天荒地产生一点叛逆心理，开始为自己抛弃无情道找借口：“那什么无情道，稀里糊涂的，好像不适合我......嗯，好吧我道心不稳了，都是你整天吹的枕边风——不对，耳边风，把我道心吹没了……”

明沧重新推给他一碗粥，颔首低笑：“是我的错，我会为你的无情道买单的。”

桑榆没说话，只埋头喝粥。

他忽然觉得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有了着落，那种隐秘且别扭的心情终于一扫而空，正巧这时，屋外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映在客厅玻璃上，桑榆先是被惊了一下，然后弯着眸子笑了，端着碗跑到落地窗前。

桑榆喝着喜欢的人为他煮的粥，烟花映在脸上，璀璨夺目。

明沧立在不远处，压抑不住的悸动最终化为颤抖着吐出的一口气和眼底淡淡的莹光，任何言语都难以描绘他现在的心情。从前不信天命，如今也很想感叹一句，定是天道眷顾，才会让他所得皆所愿。

烟花响了很久，桑榆觉得这真是世上最好看的烟花，他回头笑着望向明沧：“这次的烟花离我好近啊！”

明沧轻笑：“是吗？”

桑榆：“我们过年可以放烟花吗？”

“不过年也可以放。”

桑榆有些兴奋，噔噔噔跑过来把碗塞到明沧手里，接着就开始各种想象：

“我还是想过年的时候放，最好下着雪，我们一起贴春联，挂上红灯笼，然后和你一起包饺子，做年夜饭，守岁……”

桑榆两手一伸，“给我点钱。”

明沧：“需要买什么？”

桑榆理所当然地说：“我留着给你过年的时候发压岁钱呀，这不是人间的习俗吗？到时候再跟你要多不合适。”

明沧笑出声来，调侃道：“压岁钱是大人发给小孩的，如果你想过这个瘾，那我们只好自己生一个了。”

桑榆正在兴头上，当即答应：“好啊，生个孩子……”

明沧深深地看着他，没说话，桑榆后知后觉敛起笑意，摸了摸有些热的脸，说：“我好像还是有些醉呢……”

桑榆有些沮丧，都怪明沧整天胡言乱语，害得他连生孩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显得他这棵树很不正经似的，真是近墨者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