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放心地让我们相处了啊。”
羂索笑盈盈地往后一躺,躺在庭院前的缘侧上,白衣像流水一样在木地板上淌开,缎光粼粼。
“什么?”
“我说,七君,你真那么听总监部的话啊?”
“什么?”
“如果总监部让你杀了六眼五条悟——”
“什么?现在就去?”
“……”
羂索一下沉默。安静地盯着青年挺直的背脊看了会儿。
就是这样。
有明七就是这样好像很好利用,想很听话的战争兵器的样子!这一世骗过了总监部,之前又骗了他很多世!
面无表情的羂索抿了下唇,又温柔地笑了下。
“如果是我让你去做呢?七君。”
“杀了五条悟。”
有明七终于转过了身来。他看了眼躺着的羂索的脸。目光又定在羂索袖口的泥点盯了下。最后再思索片刻开口。
“你是觉得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听凭你的命令吗?”
“不是吗?”
有明七拧了下眉。他想问什么是喜欢。又一下想起来羂索半个月前就回答过他这个问题了。
【爱意就是杀意。】
像蜻蜓一下停在竹叶枝头。叶片被压得一低。有明有些痛苦地低头,目光一低时看到羂索的胸口。
和服洁白。没有洞口。那里鲜活的心脏砰砰有力地跳动着。然而有明七却仿佛看到新生孱弱的幼鸟在被这颗心脏的薄膜包裹禁锢着,翅膀痛苦地痉挛着。
羂索注意到了有明七的目光,微微一笑。
“有明。”
“你会想让我死在别人手上吗?”
“不行。”
有明七即答。
他顿了下,再抬眼看了眼羂索,又敛去目光。站起身。
“总监部的人是想利用我,禅院家和甚尔君也是如此。你与他们有什么差别呢?我为何会喜欢你呢?”
羂索坐起身,懒散地倚柱一笑,胸口的布料松松耷拉下来。“因为只有我愿意把死亡献给你吧。”
“只有我在知道你是多自私自利无聊透顶又危险至极的空心人后——”
“好长的定语啊。”
“还愿意来利用你,想杀了你,也愿意接受被你杀掉的结局。”
“……”
有明七盯着羂索看了会儿,没说话,也还是面无表情的。羂索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从这被阴影覆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笑意。
有明七神情和眉眼都很平静,眸光却莫名让羂索觉得柔和。青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开口。
“我想,我应该是察觉你是个自私自利无聊透顶又邪恶危险的空心人后——看着你总是很有热情,不知道在忙什么,忙得有什么意义,但是还是很热情,奉献生命地做着恶心的事。”
“看着这点我很好奇。”
“整个世界都很无所谓,正义和邪恶,咒术师和咒灵,都很无所谓。你也是察觉这种无所谓的人。我不明白你还在做什么,居然能用这么短暂的生命饱含激情地做出这样多没意义的事。”
有明七听到像是竹节被折断的声音。他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我想我会继续观测下去的。”
“我会继续陪着你的。羂索君。”
“…咔嚓。”
又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
“你送我的咒具太多。慢慢溯源也能追溯到。”
“如今我们才是正式彼此认识了吧。”有明七不合常理地,垂下眼睫,眸光温和又包容。这下羂索没看错眼了,有明七的确在温柔得不可思议地笑着。
明明是应该为此高兴的,但羂索不知为何浑身一震,寒意几乎是从他的指尖寸寸灌入胸腔让他整个人变得像冰块一样无从动弹。
“连喜欢之人的真名也不知道,那很不礼貌。”
“既然你说我对你的心情是喜欢,那就是喜欢吧。”
因为羂索的话,今天才换了湖蓝和服的青年气质也沉稳温和了许多,抬袖把手搭在了浑身冰冷的白衣青年头上。
“并非是你向我献上了死亡。”
“而是死亡本身于你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我会在十年后的今天杀死你。”
那也是有明七十年前遇到的小鸟的葬期。